宫林不等黎煦阳问,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就如你刚刚说的,人口暴增,导致树木砍伐,越来越多的植物找不到栖息地。
幽灵兰喜欢的是温暖、阴暗的环境,比如沼泽,它就特别喜欢。
它的种子发芽需要非常严格的光线、温度和湿度,人工培育都是非常难的,更别说野生生长。它的生存依赖于角担菌属真菌,某些树的树皮就有这个东西。所以一般见到它,都是栖息在树上,但——”
宫林重重地叹了口气,望着头顶茂盛的树叶透下来的日光。
“看得出来吧,它原本不是在这里的,而是长在北方的一棵树上,被保护起来的,可是保护它的人却想卖掉它。我发现了,拼命带着它,跑到南方,多少次被追杀,终于找到了这个得天独厚的环境,花了很多力气,养活了它。”
黎煦阳明白了,宫林脸上的伤疤是为了保护这株幽灵兰,可是他不明白的是那些人想把幽灵兰卖到哪里去,它又能做什么。
“它是名贵的中药材,可以消除炎症,甚至是肿瘤。它也许还可以治疗我脸上的伤疤,但我怎么能暴殄天物?为了脸上这几块疤,就去伤害仅剩不多的濒危植物?我做不到,我宁愿茍且偷生,一辈子蜗居在这座森林里,保护着它。”
提到森林,黎煦阳有些不自在了,他问:“您经常在森林里走?”
“当然,我得找吃的。”
黎煦阳垂着眸,思考了一会,指着某个方向:“森林那边有栋很高的房子,你见到过了吗?”
宫林很明显地惊慌了片刻,他重新打量黎煦阳,身体往边上挪了挪,“你是住在房子里的?”
“不!我当然不是。”黎煦阳有一些高兴,是因为宫林这么问,代表他真的见过这栋房子,他立刻解释道:“你也看到他们犯罪了对不对?前段时间警察来这里搜索过,找到了九副遗骨,却苦于没有直接证据,和嫌疑人有关。”
宫林张着嘴,脸上的表情愈发惊恐:“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还是怀疑黎煦阳就是那栋楼的人,不然案子的细节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黎煦阳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出几张警方提供的回执,难过地说:“因为我也曾被他们伤害过很多次,我是命大,逃了过来,可我的奶奶、阿姨、姐姐、老师都没有——他们是一个非常疯狂、邪恶的组织!”
“什么?”宫林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残酷的事,他望向被自己隐藏起来的幽灵兰,如果他站出来,是没完没了的出庭作证。
原本就是用命来保护的幽灵兰,怎么能屡次离开,有时甚至是不能回来过夜。
黎煦阳的眼里溢满了泪水,这是极其稀少的脆弱时刻:“宫叔叔,它重要,还是那么多人命重要?”
宫林毫不犹豫地回答:“它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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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云国际机场贵宾等候厅
修城和杨敏坐在柔软舒适的沙发里,杨敏有些坐立不安,手里攥着手机,就是没有勇气打开。
修城轻轻抽出手机:“敏敏,等我们到了再发,不然你那好朋友又要说三道四了,听话,好不好?手机我先帮你拿着。”
杨敏的指尖不断地抚着眉,低声答应:“好。”
“旅行要快快乐乐的,别不舍得,以后还是可以经常回来的嘛,对不对?”修城的耐心,甚至超过了以前刚谈恋爱的时候。
杨敏“唔”了一声,靠在沙发里闭目休息,身上很快多了一条毯子。
但她的脑海无法克制地闪现着丁克的影子,如果丁克坐在隔壁,说的一定是:“不跟老友打声招呼就出去旅行,别人会说你小气,是故意不想给人带礼物。赶紧的,用我手机打,跟灵知说说,有什么要买的……”
他永远提的是高灵知,而不是王如意。
二十年的婚姻时光,丁克对她没有丝毫的改变,一直是恨不得把天下所有好东西送给她,还生怕不够。
她还是想不通,他怎么会跟王如意有牵扯的,然后去伤害修城的。
如今,和她重归于好的修城,每天不断地提起过去,回忆过去,然后幻想制造一段独属他们的未来,割裂、挤碎中间的二十年。
“咚——”广播里传来温柔的提示音:“乘座XX次航班前往伦敦的旅客,请该航班的旅客马上登机。”
“敏敏,准备登机了。”修城轻轻摇醒杨敏,杨敏睁开眼睛,把毯子移开:“我去上个洗手间。”
“上飞机再去吧。”修城拿着毯子,劝道。
“憋不住了。”杨敏夹着腿,从包里抽出一包纸巾:“还要等那么久才能起飞呢。”
看到杨敏脸上的囧色,修城指着一个方向,“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杨敏夹着腿跑向了洗手间,上完厕所,洗手的时候旁边站着一个打扫卫生的阿姨。
她上前带着哭腔地问道:“阿姨,我手机没电了,又有急事,借您的手机打个电话行不行?”
阿姨很热心,从工作服口袋掏出手机,递给杨敏。
杨敏快速拨号,打给了高灵知。
当初,杨敏、高灵知和王如意都约定背下彼此的电话,遇到手机没电的时候,可以直接拨号。
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
“灵知,我要去欧洲旅行了,我会给你寄礼物的。”
原本在午休的高灵知,听到杨敏的声音,从床上跳起来:“敏敏,你别去,先别去!你是不是想——”
高灵知冲着电话叫,但电话被挂断了。
杨敏把手机还给打扫卫生的阿姨,她只是想跟高灵知告个别,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了。
道了谢,杨敏走出卫生间,修城就在门外等她。
“怎么过来了?”杨敏笑着问。
修城瞟了一眼卫生间,然后搂着杨敏的肩往回走:“怕你这个小迷糊鬼,等会出来找不到我。”
这边的高灵知一直回拨,对方却说打电话的人走了,叫她别打了。
原本也在休息的黎远方,起身换了套衣服,拿起车钥匙往外走,高灵知拦住他:“你要做什么?”
“拦着他们!”
“有什么用?你用什么立场拦住他们?!”高灵知同样恨那个人,可是他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对方跟任何一个案子有关,贸然去拦着,万一对方反咬一口,吃亏的是他们。
黎远方双拳紧握,身体僵硬得像一块铁。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黎煦阳连爬带跑地上了二楼,兴奋地喊道:“爸,彩虹森林有一个人愿意做人证,他说看到了‘老师’的脸!”
一个小时前,宫林说完“它重要”后,又补充了一句:“你知道吗?我的恩师曾讲过,想种出一棵好的植物,必须敢于直面地底下腐烂的根茎,将它大白于天下,这才是我们身为‘植物人’的基本素养。”
“——真的?!”高灵知和黎远方同时喊道。
黎煦阳抓着父母的手臂,肯定道:“真的!他还看到了几个孩子在‘老师’的指令下,现场拷打、虐待几个伤痕累累的人,有可能就是警方找到的几具尸骨!”
尽管小田没见到修城的真面目,但黎远方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修城在这几个听命行事的残忍的大孩子面前,会没有一丝保留。
他立刻通知付镜,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付镜大喝一声“中”,连忙寻求浮云国际机场公安分局值班民警的协助,随便用什么理由,把修城和杨敏扣留在管制室,等待命令。
因为是大案要案,机场公安分局民警才大胆地假扮成机场人员,以修城本人和护照照片不相符为由,将两人都扣押了起来。
听到这个消息,黎煦阳和黎远方高兴得跳了起来。
付镜开车接上他们,打开鸣笛,警车如流星一般窜了出去,飞向了彩虹森林。
第73章
“不是这个人。”
露营空地上,席地而坐的的宫林,抽着与他穿着完全不匹配的黄鹤楼,一阵吞云吐雾后,淡定地摇了摇头,给了面前三人当头一棒。
付镜原本没习惯宫林那张写满伤害过往的脸,尽量不去看他,但这句话让他一惊,脸都快贴到对方眼珠子上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
宫林吐了口烟圈,因为对方离得太近,而变成了斗鸡眼,他说:“我看到的,被称作‘老师’的人,不是你照片上的人。”
黎远方和黎煦阳面面相觑,付镜猛地抓着宫林的手,仿佛那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确定?你是晚上还是白天看到的,会不会是夜晚?光线不够,你看错了?”
不等对方回答,他又继续说:“也可能是下雨,你的眼睛被雨雾迷住了?”
“我白天夜晚都看过,雨天倒是没见过,那几天的光线都很好,我非常确定,他不长这样,不仅不长这样,而且一点都不像!”宫林一激动,脸上的伤疤更加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