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我没怎么管你,因为酒会出了一点状况,我没办法分心。但你不该懈怠,这个时候吃点苦,以后才会……好过。”
“对不起,爸。”
“学习没那么重要,我说过多少次,不用把太多心思放在学习上。”黎远方重重地拍着儿子宽阔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生来不同,你时刻记住……你身上的担子很重。”
黎煦阳皱着眉头不答应,黎远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加密文件夹,调出一张照片,递到黎煦阳眼前。
黎煦阳的目光微动。
这是一张十分可怖的照片,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倒在草丛里,身上全是暗红色的鲜血,连伤口在哪里都看不出来。
黎煦阳咽了咽口水,“爸,这是——”
“叛徒。”
简单的两个字刺激着黎煦阳的神经。
黎远方转向花园,轻叹了一声,“我没来得及审问……他就被对方灭口了。”
沉默片刻,他转回身,“去休息吧。”
黎煦阳默默地走出露台,上了楼。
他洗完澡拿出书包里的两张校园卡,一张是自己的,另一张是江小暖的。
他望着校园卡上的一寸照片,这大概是高一入校拍的照片,那时还是齐刘海,梳着丸子头,唇红齿白的。
他先用相机把校园卡拍了下来,然后将校园卡放在枕头边上,喃喃道:“等我回来就还给你。”
下了晚自习,江山因为舞蹈学校的一个学生家长接的比较晚,来不及了,就直接开着爱车,一辆白色的凯迪拉克来接江小暖。
两人很快到了家。
江山去停车,让江小暖先上楼。
江小暖哼着歌上楼,很快,身后传来清脆的脚步声,她连忙回头,对着黑暗处喊:“爸爸!”
这一声使得楼下的感应灯“啪”地亮了,灯很暗,但也能看得清楚那不是她的爸爸,而是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背心,戴着一顶黑色渔夫帽的男人。
男人缓缓擡起头,将自己的脸彻底地暴露在江小暖的眼前。
这是一张陌生的脸,脸庞清秀,五官却十分凌厉,看起来有点凶,江小暖紧紧抓着裙袋里的黑砖,手指缓缓靠近上面的报警键。
只要长按5秒,它就会发出惊人的警报声,别说整个楼道,整个小区恐怕都听得到,而且还连着警局。
男人往上走了几大步,才停住。
江小暖的大拇指停在圆形按键上,轻声问:“你、你是四楼……隔壁的邻居?”
“是。”
嘶哑的声音出卖了他,他还是个少年,看那突出的喉头,似乎处于变声期。
得出这个结论,江小暖很快放下了戒备,她将手指从报警键上移开,招了招手:“终于见着你了,我们一直想认识隔壁邻居呢,但总是遇不到,我们敲门,你也——”
江小暖停下了话,因为一米之隔的他往上跨了两大步,然后走到她跟前停住了,垂头看着她。江小暖终于看清楚了他的脸,他眼睛很大,眼圈周围有一圈淡紫色,睫毛浓密,嘴唇苍白干燥。
“我叫羿。”他主动说道。
江小暖挠了挠头,“一?”
“后羿的羿。”
“噢~那你姓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羿仰起头,冷漠地说:“我没有姓。”
江小暖疑惑地“啊”了出来。
感应灯灭了,江小暖紧张地跺了跺脚。
灯一亮,羿的目光重新定在她的脸上,带着探寻的意味,稍许片刻,他才问:“你呢?”
“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哦哦,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江小暖,温暖的暖。”
“温暖的暖。呵呵。”羿笑了笑,嘴角怪异地上扬,他指了指楼梯,“走吧,不然你爸妈该担心了。”
“啊对!一起走吧。我带你见见我的爸妈。他们一直想认识你呢!”
他们往上走,走到四楼时,江小暖在指纹锁上放上了大拇指,门锁白灯一亮,门“呲”一声开了,灿亮的灯照了出来。
同时,羿偏过头,从口袋里拿出了钥匙。
江小暖打开门,冲着里面喊:“妈!我回来了!快过来认识新邻居噢!”
由远而近的声音传来:“小暖,回来啦!”
“看我们的——”江小暖探了探头,走廊上的人不见了,“新邻居”三个字的尾音消失在门口。
“邻居呢?”汪珺问。
江小暖指着隔壁紧闭的门:“刚刚我遇到了新邻居,是个跟我差不多大的男生,还想着给你介绍呢。”
“进来吧,你爸呢?”汪珺拉着江小暖,取下她的书包。
“楼下停车,可能顺带抽根烟。嘿嘿。”
汪珺指着隔壁,“就他一个人吗?不愿意见我们是么?”
“可能是我太唐突了,他没做好准备吧。而且,他名字也有点古怪,他说叫羿,后羿的羿,没有姓。”
汪珺听着觉得奇怪,正好江山回来了,身上果然有点烟味。听说这回事,他高兴地去刷牙:“是人就行,管他是什么人呢。”
汪珺领着江小暖去了浴室,给她放水洗澡。
江小暖在妈妈面前一向不避讳,从小到大,两母女每周都会一起泡澡。所以江小暖非常了解自己的身体,这对于一个舞者来说,这也是必须的。不仅需要了解自己的身体,也需要爱自己的身体,不论高矮胖瘦。
但是有一个难以言说的,或者说只能和妈妈调侃的便是,江小暖胸前有一颗爱心状的浅色胎记。
“为什么偏偏长在这里?”江小暖不满地用力挤压了一下,爱心立刻从浅粉色变成了桃粉。
“没关系的。”汪珺转到江小暖的身后,给她擦背,“乖女儿,首先,胎记是从妈妈肚子里带来的,是象征咱母女两的特殊标记。其次,爱心长在心口,爱你在心口难开,寓意多美啊!小傻瓜!”
江小暖被有被安慰道,双手搂着膝盖,挡住那颗小爱心,轻声嘀咕道:“反正也只有妈妈可以看。”
身后的汪珺偷笑起来,这傻孩子,17岁了,还没开窍。
睡前,汪珺还是找江山商量,隔壁的孩子为什么说自己没有姓,想必处在叛逆期,跟父母关系不好,还是要找机会认识下他的父母,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江山安慰道,“现在青春期的孩子都这样,也就咱们小暖还算听话的。”
·
天还没亮,黎煦阳就起床了,收拾好床头的校园卡,他换上运动衫,先到后院锻炼了一个小时,洗完澡出来,撞见黎远方从主卧出来,扣着衬衣扣子,头发温顺地趴在头顶。
整个人温柔了不少。
“爸,早安。”
“准备好了?”
黎煦阳点了点头。
黎远方开了一辆黑色路虎,驶出了富贵苑,黎煦阳知道,这是一辆最高级别的防弹车,只要去云山附近,都会开出来。
车子顺着高速路,开到了西云的最西边,也就是云山脚下,一块风景秀美的风水宝地。方圆十公里只建了两套房子,房子间只隔了一条宽阔的鹅卵石路,这个大门口走到另一个大门口只需要两分钟。
这两套房子,一套是中式复古大庭院,另一套是富丽堂皇的西式宫殿,装修的奢华程度堪比印度王宫,四处透着一股“老子有钱”的气息。
两套房子,一中一西,似乎在较着什么劲。
车子先开进复古庭院的专用停车场,黎煦阳心情开朗起来,不上学的时候,他会来住一段时间,他实在是喜欢这里。
车子刚停稳,一个白发苍苍,精神矍铄的老人停在了车窗外。黎煦阳快速下车,抱住他喊:“外公!”
“哎哟,我的乖孙子。”
高愿六十岁的时候头发就全白了,十年过去了,他看起来反而更年轻了。他拉着黎煦阳的手,“来。”
一老一小穿过几道长廊和满月门,走到一座透明的方形主宅,“来,外公给你做了好东西。”
黎煦阳听话地跟了进去,走进一间古香古色的卧室,清一色的上等紫檀木家具,尤为贵重的是那张月洞式的紫檀木雕花架子床,高贵典雅,价值千万不止。
老爷子二话不说,打开床下特制的抽屉,取出一个长条形的小盒子,笑眯眯地递给黎煦阳。
黎煦阳打开盒子,里面装着四个陶瓷小舞女,色彩鲜明,穿着唐代的舞蹈服摆出不同的造型。
“外公,这是——”
“可爱吗?外公亲手做的,仿唐的舞蹈陶俑,我这个算是陶瓷小娃娃吧。”
黎煦阳爱不释手,不停地爱抚着陶瓷娃娃,“外公,真好看。”
到黎煦阳双眼发亮,高愿摸着下巴,意味深长地说:“阳阳,希望你有机会送出去。”
“——又送什么宝贝给阳阳了?”
高灵知和黎远方跟了进来,高愿看了女儿女婿一眼,“我做的小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