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剧烈的喘息声,跟犯了哮喘似的。
老于看向他,不由得同情起来,这个高高瘦瘦的老头,脸颊瘦削,眼眶深陷,跟个难民似的,儿子女儿出车祸死了,他带着一个十来岁的孙女,靠处理医疗垃圾过活。
老于也不想为难他,粗略地检查了一下垃圾桶,半人高的垃圾桶里面空无一物,他挥了挥警棍:“进去吧,早完早了事。”
老陈推着垃圾车走进了第一道铁门,听到一声“暧——”
“车子不要推进去,你把桶子拿进去就好。”该有的规矩还是得遵守。
老陈佝偻着背,把垃圾车掉了个头,把空垃圾桶轻轻一提,放在地上停了一秒,又单手把它提起来,费力地走到脏垃圾桶前。
老于一直在背后看着他。
老陈先把脏垃圾桶移开,再把干净垃圾桶放在原先的位置上,他古怪地瞟了一眼检验室,半面墙是透明的,可以看到里面亮着灯,但一个人都没有,都下班了。
在老于的催促下,老陈收回视线,把脏垃圾桶拉回了垃圾车上,勾着背走到垃圾车头,推着车往前走。
“老陈,你该退休了。”老于冲着老陈佝偻的背影喊道,但老陈没回头,而是擡起一只手,摇了摇。
“嗤~”警察坐在凳子上,嗤笑了一声,“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第二天,检验科的工作人员一上班就尖叫起来:“啊啊啊!”
“怎么了?!”已经值了一夜班,精神萎靡的老于踉跄着冲进去。
“——你看!”工作人员喊道。
检验室的木门像是被一拳穿心,有一个排球大小的洞。
老于连忙让工作人员用钥匙开门,工作人员有些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上去开门。
不开不知道,一开吓一跳。
房间里乱七八糟,被咬得稀碎的塑料袋和不知名物品,地上一粒粒黑色老鼠屎,窗户也开了一道只有老鼠钻得进来的缝隙。
“这是什么鬼?鼠疫吗?!”工作人员喊道,他朝样本架一看,捂着头喊:“惨了!样本被污染了!”
这些样品是最近几起案子的样品,虽然不多,但也是实打实的证物,要是问责,十个他也赔不起啊!
但木门又是怎么回事,老于百思不得其解,这老鼠还能选择性地在门中央咬出个洞?成精了吗?
付镜很快赶到了医院,他捏着其中一颗老鼠屎,放在鼻间闻了闻,又拾起一个塑料袋碎片,目光变得越来越清明:“不,老鼠是真的,但却不是主谋。丢了什么?”
他转向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被他的眼神吓到了,瑟缩着说:“太乱了,感觉丢了挺多的,我需要还原。”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付镜这次真的是无语了,他决定就等在现场,想着结果是不是和自己猜测的一样。
三个小时后,工作人员告诉他,白大褂以及样品全部丢失,碎屑都没有。
“我操——”
付镜站在墙边徘徊了一阵,选择了最低成本的玩意来发泄怒气。
他擡腿用力一踢,直接把门口的垃圾桶踢飞了!
垃圾桶滚了几圈,“啪嗒”从里面掉出来一个东西。
付镜走过去,从口袋里抽出一双白色手套,先是勾头观察了一下,随后捏起它吊在空中仔细研究。
这是一块黄色小板,和垃圾桶底部的颜色一模一样。
他环顾四周一圈,提着板子,瞪眼问:“这是什么?”
几个手下同时摇了摇头。
“垃圾桶里还有这个东西?”付镜皱着眉头,在他的印象中,垃圾桶里是没有底板的。
工作人员走过来,抓了抓头,“不对啊,平时垃圾桶就是见底的,没有这种黄色小板子啊。”
付镜眯了眯眼,把板子递给他,“查一查这上面有没有老鼠的痕迹……”
虽然黄色小板被工作人员拿走了,但他的手还是僵在空中,食指上下晃了晃,“不,是人的痕迹。”
“什么?人的痕迹?”工作人员和手下全都惊呆了,什么意思,难道是有人躲在垃圾桶里偷溜进来。
这垃圾桶别说躲一个成年人了,就是一个小孩也塞不进去啊。
还有,这个门上的洞也钻不进去啊,里面的窗户都是加了防盗窗的,小孩子都无法钻出去。
付镜把躲在门外不敢见他的老于喊进来。
老于坚持自己检查了垃圾桶,“绝对是空的!队长,我发誓!”
“你发誓顶个屁用,昨天谁换的垃圾桶?”
“老陈,保洁科的。”老于说完,立刻惊醒,疯了一样跑出了门。
十分钟后,他回来了,脸色煞白:“老陈、老陈昨晚心脏病发,没了……”
他望着付镜,一脸惊恐:“老陈昨晚确实跟我说,心脏不太舒服,我当时还说让他退休来着。”
“没有任何痕迹。”工作人员的检测结果很快出来了,“不管是老鼠,还是人。”
正是这句话使得这个案子的线索再次断了,上头之前下的军令状肯定完不成了,付镜快疯了。
如果说前几晚医院的谋杀案是他职业生涯的挡道石,那今晚线索的离奇失踪便成了他的催命符。
这一刻,付镜绝望地感觉职业生涯到头了……
“还、还好赵珊珊抽出来的血液数据保存在电脑里,抓住凶手还是有希望的。”工作人员死命安慰道。
但付镜完全不为所动。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劈进了他的脑子,一个穿着蝙蝠侠披风,誓要清除坏人的男孩形象蹦了出来。
秦子臻!那个会武术的少年!
少年深不可测的眼眸,看起来也很聪明的样子。
付镜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能提供一些好的建议给自己,可对方会愿意吗?上次自己和下属那么对他。
此时的病房里传来笑声,护士站刚上班的护士也都在议论昨晚老陈的死,还有检验室的可怕鼠灾。
“小朱雀,你这样一闹,恐怕付队长要气死了。”白虎摩挲着下巴,这个计划的唯一漏洞在于木门上的洞,警察一眼能够看出这是人为的,而不是老鼠造的。
但那又怎么样?
老陈没了,死无对证了。
朱雀得意地笑了笑,瞳孔像是投影仪,自动出现了昨晚惊险刺激的那一幕。
老陈自然是白虎装扮的,而真正的老陈已经被他藏在了保洁休息室旁边的医疗储物室,因为惊吓真的心脏病发,白虎回去的时候,老陈已经断气了,他甚至费了一点力气将老陈运回他的住所。
垃圾车上,留在检验科的垃圾桶内,藏着朱雀。
朱雀自幼便练习了缩骨功,原理听起来比较残忍,让身体的所有骨关节错位,也就是俗称的“脱臼”。
因为长年累月的练习,朱雀已经可以自如地脱臼,而且完全没有疼痛感。
白虎事先在垃圾桶内放了一块跟底部一模一样的小黄板,朱雀就缩在何况那时光线不算好。
朱雀将骨关节正位后,在检验科的门上穿了一个正常人无法穿越的洞,然后钻了进去,拉开窗户。
白虎就在窗外,把在彩云森林训练的大老鼠放了进来,和朱雀一起捣乱现场。
逃跑当然也是从窗户的铁杆内,造成一个老鼠聚会的场面。
“我终于明白了那句话,功大成者不该四处张扬。”
白虎拍了拍朱雀腿部松动的石膏,“小朱雀,如果人人都知道你会缩骨功,那么昨晚这事就干不成了。”
“大哥说得对。”朱雀拍了拍手。
白虎站起身,双手一摊,做出索要拥抱状:“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功——成——身——退了?”
“欧耶,终于可以出院咯!终于可以去找小羿羿玩咯!”朱雀拍着掌,在床上乱跳,而那先前断掉的骨头奇迹般地愈合了。
白虎宠溺地看着他,朱雀比羿大了两岁,两人的功夫都是他教的,但两个人截然不同。
朱雀是长着一张单纯的脸,却有一颗狠厉的心。
而羿刚好相反,他是有一张冷漠的脸,却有一颗滚烫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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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后
早晨七点多,气象台发布了高温橙色预警,热辣的太阳灼烤着整座海湾城市,空气中没有一丝风。
江小暖戴着一个卡其色渔夫帽,手里拿着一个小摇扇,走在上学的路上。
一首小曲从街尾飘荡过来,“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
这首梁静茹的《勇气》,仿佛是在给人大热天出门的勇气,它既不是什么广场舞,也不是谁的外放音响,而是一辆——洒水车!
江小暖一听到这个声音,低头看了眼校服裙和白袜黑皮鞋,以最快的速度往马路最边上闪。
“人潮拥挤我能感觉你”越来越近,江小暖嘟囔着:“人潮拥挤能感觉你的汗水差不多……”
洒水车的水朝花坛洒去,掀起了一阵热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