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厨房,便听到了敲门声,她打开门,只见双眼发红的程海川,一只手扶在门框上,沉声问道:“微言在哪?”
“你们怎么了?为什么微言这么伤心?”路晓彩劈头盖脸地问。
程海川没有回话,径直走向蒋微言的房间,推门进去立刻反锁,任由路晓彩敲门大喊。
蒋微言被开门声惊醒,她睁开惺忪的眼睛,看到一身冷霜的程海川一步步走到她的床边。
高大的暗影将她完全包裹住了。
程海川双手撑在枕头两侧,死死地盯着她:“微言,你爱过我吗?你说……你真的爱过我吗?”
蒋微言双手死死地抓着被单,震惊地看向这个曾经愿意托付一生的男人:“你说什么?”
“我想听你说爱我,像昨天晚上那样,说爱我!”程海川疯了一样紧抓着她柔弱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低沉的嗓音如化魔的野兽嘶吼:“你看着我!我爱你,我那么爱你……我想接近你,我想拥有你更多,拥有你的全部,这样有错吗?”
蒋微言心脏刺痛,几乎令她透不过气来:“海川,你还是不觉得你做错了吗?我真的……已经不认识你了,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程海川,也不是我爱——”
程海川猛地抱住了蒋微言,壮硕的胸膛堵住了蒋微言的话,像是感知到要失去一般,他越抱越紧,勒得怀里的人艰难地喘气:“不行,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对我!”
“海川,松开我……”
程海川听到被闷在怀里微弱的声音,脑子像被敲了一闷棍,立刻松开了蒋微言,望着对方憋红的脸,他猛地跌坐在床边,喘着大气。
缓过来的蒋微言坐了起来,双腿伸到床下,刚要起身,立刻被对方抱住了。
程海川单膝跪在蒋微言腿边,拉着她的手,放到嘴边轻轻吻了起来,泪水滴在她的手上。
“微言,你知道吗?这几年所有的痛苦,都比不上你刚刚对我说的这些话。我曾想过把这一切都告诉你,可是,我越来越害怕,我怕你会看轻我……”程海川的姿态低到自己都不忍心去看,他吸了吸鼻子:“这段时间是我最开心的日子,却也是我最痛苦的日子,我无时无刻不在害怕失去你。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蒋微言泪流满面,她何尝不是深爱着他:“海川,害怕失去,不是更应该坦白一切吗?你没想过我知道了会怎么样吗?”
“我当然想过,我想过无数次。可是你答应过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听我解释,你忘了吗?”程海川抬起头,将手伸向她的脸:“原本我可以把那些照片和手稿都销毁,那样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可是我没有,我舍不得,那是和你有关的,那里面记载着你的思想,你的文字,你的笔迹。我不想毁了……”
“你不想毁了,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满足你内心的掌控欲,还是因为得不到使你感到挫败,你才拼命想要得到?”
蒋微言心里像有万只蚂蚁噬咬一般疼,但这个时候她逐渐冷静下来,像个局外人一般审视着程海川,她将手抽出来覆在他的脸上:“你一定听过一句话,孩子害怕黑暗,情有可原。人生真正的悲剧,是成人害怕光明。海川,你害怕的不是我知道真相,你害怕的是,你内心的隐秘、幽暗被揭穿,你觉得无地自容。你怎么会允许一个从小到大被夸赞优秀的孩子,却拥有这样不完美的经历。你怎么会允许,你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却频频无视你。你那么地骄傲——”
程海川垂下头,脊背抖动。
蒋薇言鼻腔一酸,仿佛不忍心这么苛刻地对待他,便换了个话题:“那为什么去年忽然有勇气来银行见我?”
程海川抹了一把脸:“微海科技逐渐步入轨道,我在浮云算是落地了,我可以好好地、大胆地追求你。最重要的是,我已经受不了只站在你的身后了。”
“你一定很自豪,从你开始追求我,两个月不到我就答应和你在一起,对吗?也许,你会想,早知道这么轻易,就不等那么久了。海川,你究竟把我当成了什么?”
程海川摇了摇头,仰头问道:“不,不是这样的,你怎么会这么看我?”
“告诉我,我现在要怎么看你?”蒋薇言的泪落在程海川的手背,他像是被硫酸灼伤,手剧烈颤抖了一下。
“海川,爱一个人的方式,只有这样吗?”
“微言!我不懂爱!你教我怎么去爱一个人,好吗?今天开始,你来教我。”程海川内心升起一丝希望,拉着蒋微言冰凉的双手,握在手心,像是以往那样温暖她。
蒋微言摇了摇头,缓缓抽出手,沙哑道:“我累了,你先回去,这几天别找我,让我好好想想,让我想想——”
程海川的嘴唇一张一合,有些话依旧没有说出口。
两个人僵持了好几分钟,程海川盯着蒋微言发白的侧脸,最终失魂落魄地走出去了。
蒋微言看了眼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她起身走到窗户旁,躲在窗帘的阴影里,窥视着楼下的熟悉的车,依然打着车灯,像是固执地要为她点亮整个黑夜。
终于,熟悉的轰鸣声划破了夜的宁静,渐渐远去,越来越远,蒋微言的心也随之空了。
月亮正在乌云中奋力挣扎,想要为伤感的吟诗人带去一丝灵感。
只是,好心错付。窗前的人,窗外的人,都不再是吟诗人,不过是渐行渐远的可怜人。
第58章
◎任凭佛在他面前,也无法撼动他的疯狂。◎
蒋微言在路晓彩的陪伴下恢复了日常作息,除了上班,她们几乎闭门不出。
程海川每天一大早守在春知园外,看着蒋微言和路晓彩走路上班,下午六点再目送她们安全到家,一如半年之前一直在做的事情。
可是,这并不是半年前。他拥有过了,最可怕的是他拥有过了。
他每天给蒋微言发上百条信息,却没有收到过一条回复。他眼穿肠断,快被这种疏离与思念折磨疯了。
公司捷报频传,龙城高新基地项目刚启动,就接到了两个大订单,与富泰科技李励也约定好一周后签订正式合同。
但程海川无法高兴起来,他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可是,他深知自己濒临失控,任凭佛在他面前,也无法撼动他的疯狂。曾经隐忍数年那钢铁般的意志,在这三天内尽数崩塌。
乔慕晨说得对,蒋薇言的眼里根本容不得一点沙,如果让她再这么冷静下去,结局只会有一个,那就是分手。
脑海里弹出这个念头后,程海川陷入疯魔,如果他的体内真的潜伏着一只黑暗野兽,这个时候也差不多被逼了出来。
如果这只野兽一定要摧毁什么,那一定是蒋薇言心里最在意的东西。
奇怪的是,这几天有很多巧合凑在一起。
池亦扬和他的团队一直在调查池家的安保问题,花了几天时间也没查出任何可疑的人,这令他更加后怕。还有一丝刻意回避蒋微言的成分,总之,这几天他没有去银行上班。
乔慕晨在龙城高新基地与两家公司签订合同,韩冰为了等乔慕晨一起,没有按照父亲布置的任务,元旦后立刻出发去找程海川和池亦扬。
陪在蒋微言身边的路晓彩并没有得知事情的全部真相,她只知道程海川在大学就认识蒋微言,其它一概不知。她大大咧咧地以为两人反正订婚了,过几天肯定和好了。
如果以上其中一个人能够将注意力集中到程海川和蒋微言的感情危机上,也许后面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分开后的第三天,血色彩霞染红了西云区的整片天空,像极了程海川受伤的心。
街上的人们纷纷停了下来,拍照留念,发朋友圈。再美的黄昏,在这个受伤的人眼里,不过是一块布景。
漆黑的车身隐藏在夜幕中,车里的程海川死死地盯着银行的大门,直到双眼酸痛,熟悉的身影才独自出现在了他的视野范围。
满身低气压的程海川迅速下车,走上前抓住蒋微言瘦弱的手腕:“微言,跟我走,我有话跟你说。”
他不顾蒋微言的挣扎和质问,将她推上了副驾驶。
上车后,程海川径自帮她系好安全带,深深看了一眼逼他入魔的“始作俑者”,启动了汽车。
车子猛地窜了出去,加足马力狂奔起来。随着车子不停地加速,蒋微言的身体紧贴在座椅上,一只手抓住头顶上的车把手,惊呼道:“海川,别开这么快!”
程海川充耳不闻,依旧双眼通红地踩着油门。
蒋微言惊恐地看向窗外快速后撤的景物,发现这既不是回春知园的路,也不是去蜻蜓小区的路。莫名的恐惧从脚底窜了上来,失控的程海川到底要把自己带去哪里。
车子以高速开了近二十分钟,猛地刹停在了郊区的一座小区门岗前,高耸的大门竖立两个金碧辉煌的大字“纳兰”。
蒋微言想起来了,这是求婚之后,他们来的地方!程海川带他来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