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微言刚想开口，茶几上的手机“叮咚”一声响了，是微信的提示音。她刚解锁打开了微信页面，耳边便传来了惊叫：“程海川请求加你为好友！”
路晓彩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把撕掉脸上的面膜，伸手直接在手机上点下“通过验证”的按钮。
两秒钟后，对话框里弹出一个“微笑”的表情。
有着八卦之魂的路晓彩，兴奋得连珠炮问：“你怎么遇到他的？他送你回来的？跟你表白了？”
“没有没有，就是很巧，他居然是我学长，比我高两届。”蒋微言心里嘀咕着，真的很巧。
“你们还真是有缘分。哎，别人跟你打招呼呢，赶紧回，别这么没礼貌啊，孩子。”路晓彩着急地喊道，简直有一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做派。
蒋微言的手指不自觉地卷了卷垂落在腿边的发尾，回敬了一模一样的“微笑”表情。
对方秒回：“累了吧，早点休息，晚安。”
蒋微言迅速回复了一句“晚安”，关掉手机后，一脸无辜地接受着路晓彩的拷问，简单地说完今晚的遭遇后，她的大脑依旧茫然一片，完全没搞清楚状况。
程海川盯着屏幕上的“晚安”二字，许久才将手机收回口袋。
他依依不舍地望了一眼三楼亮灯的窗户，抬起手指抚摸着那一道淡红色的划痕，才上车掉头离开。
深夜，月亮穿过高高的楼顶，开始梦游他乡。
关了灯的房间，没有一丝光线。躺在床上的程海川却毫无睡意，闪着光的眸子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思绪飘得很远很远。
·
两天后，一辆漆黑的限量款阿斯顿·马丁“唰”地停在西云区一座新建的写字楼停车场。
跑车停稳后，主驾驶钻出一个穿着薄荷绿POLO衫的高个子男人，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向电梯间走去。
大楼招租才两月，入驻公司不多。
电梯间空无一人，他径直坐电梯上到6楼，右拐到一家公司的大门口。
六架精美的开业花篮代表司仪，列队欢迎光临。
他瞟了一眼透明玻璃上印着的“晴天保险咨询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确保没有走错，便大步迈进了公司。向正在打瞌睡的前台招了招手后，直行往走廊深处走去。
一扇挂着“总经理”标志的门前，他停下了脚步，屈起手指敲了两下门。
正在专心核对公司开支的许晴天，听到敲门声抬起了头，随即笑逐颜开：“哟，亦扬，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池亦扬将手里拎着的豪华食品盒，往茶几上一放，笑道：“送外卖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肚子饿了？”许晴天将西装外套脱下挂在座椅上，伸手整理白色丝绸衬衣的蝴蝶领结，快速走到茶几前。
池亦扬坐在沙发上，将包装袋打开，拿出两双桔梗筷子，递给对方一双：“你一工作起来就老忘记吃饭。”
摆在桌上层层叠叠的饭盒，使得许晴天眼眶一热：“居然是爱华餐厅，我好怀念啊！”
“那就快吃吧。”池亦扬笑了笑，四处张望道：“运营还顺利吧？”
许晴天打开面前饭盒的盖子，扬了扬手，菜的香味扑鼻而来：“开业不到一个月，事情差不多办妥当了，这次校友会上认识了不少人，去跑一跑，肯定会有大收获。”
池亦扬点了点头，望着满桌的菜，犹疑了几秒才说道：“如果你有……”
许晴天快速抬起筷子，目光灼灼：“暧！你已经帮我很多了，不是你的话，我也不能这么便宜租到这里。”
池亦扬低下头，摇着头笑道：“别这么敏感，你一个女孩子在这边打拼，土生土长的我，帮一下也没什么。”
许晴天拍了拍他的手臂，表示感谢，她用筷子夹了一块脆皮烧鹅，放进嘴里：“这家餐厅味道真是一绝，怎么做到一直保持这么高水准的。”
“有追求的餐厅老板，关注的是口味。普通的餐厅老板，关注的是营业额。爱华餐厅，能够五十年长盛不衰，估计和他们的祖训有关。”
“祖训？什么祖训？”
“我们店里的食物，代表华南风骨，代表民族风骨，你们要用心料理，尊重客户的品位和信任。倘若为了赚钱而忽略食材品质，你们就给我改行，另谋生路。”池亦扬夹了一根绿油油的青菜，摆在米饭上：“神奇吧？这个世界上的确有一小部分商人，不为利益，为信仰。”
“这种境界的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许晴天赞叹道，期许某天自己也能有这种高山仰止的心态。
吃到一半时，池亦扬忽然停住了筷子：“晴天。”
被忽然点名的许晴天，微微一怔：“嗯？”
对方停了好几秒没说话，像是在组织语言。
“怎么了？”许晴天很少见到如此迟疑、吞吐的池亦扬，她将筷子直接放在餐盒上，认真地看向他。
池亦扬皱了皱眉，用纸巾擦了擦嘴，说道：“你那天说，想把小师妹介绍给我？是认真的吗？”
他尽量想用开玩笑的语气表达，但似乎失败了。因为此刻的许晴天手掩着嘴，想笑却又憋着。
他只好挥了挥筷子：“算了，不说了。”
许晴天拉着他的手臂，笑出了声：“不是，你怎么了，你喜欢她吗？”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池亦扬快速否认道。
“那是什么意思？”
“我也说不清，但不是你想的那样。”池亦扬站起身走向了窗边，又问道：“你有她大学的照片吗？ ”
“大学？”许晴天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校园网里应该有，我找给你。”
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另一部手机登录校园网，点开一个名为“青春纪念册”的相册，快速翻动。
“这里有几张。”许晴天把手机递给他。
手机屏幕上赫然闪现一张清纯的笑脸，池亦扬出神地喃喃道：“没错，我没有记错。”
他抬起头又问：“往后翻？”
许晴天点了点头。
得到允许后，池亦扬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动，熟悉的笑脸重复地闪动。
她很喜欢笑。
自习室、操场、泳池、大树下……
他的手指猛地颤抖了一下，往回翻了一张。
池亦扬将照片缓缓放大，手指怪异地停在了照片的上方。在那个游泳池，她戴着泳镜，身体的大部分没在水里，手臂趴在泳池边，冲着镜头比了个耶。
——不，怎么可能？！
池亦扬仿若被雷击，身体逐渐僵硬，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脸色开始惨白。
许晴天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僵硬的手臂：“亦扬，你怎么了？”她将视线移到手机上，这是有一次陪蒋微言学游泳时拍的照片，并没有任何奇怪之处。
池亦扬对她的问话置若罔闻，只是紧紧地抓着手机，不肯放手。
直到额前的汗滴落在屏幕上，他的语言能力才逐渐恢复：“是她？”
“什么是她？”许晴天站在一旁，着急地问道。
“你记得三年前，我在泳池边跟你说过的话吗？”池亦扬的视线终于从手机上，转向了许晴天的脸。
许晴天被他怪异的眼神震惊了，又看向了手机屏幕，同时喃喃道：“这不可能，这太巧了。”
两人惊诧地看向对方，再也没有心思吃完这顿饭，或是讨论一些不相干的事情。
池亦扬甚至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走出许晴天的办公室，回到家里的。
第7章
◎告白气球◎
自从校友会那晚后，蒋微言每天都会收到程海川刻意的“早安”和“晚安”，以及时不时的问候与关心。
她从来没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人打电话的声音，如此令人心痒。
程海川来银行更频繁了，从三天一次变成了一天一次，但基本上是来去匆匆，就像仅仅只是为了见她一面。
他特意避开王慧带着火焰的勾魂眼神，用生硬冰冷的“谢谢”，堵住她任何殷勤的服务。
蒋微言则每天都陷入了一种紧张又期待的循环中，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单纯的内心世界，正在悄然地发生变化，跳进了一种名为“爱情”的陷阱却不自知。
她更加没有意识到，一个月前她曾对路晓彩说过，喜欢“父母爱情”式的婚姻，已经背道而驰多远了。
这天周五，蒋微言业务不多，六点多就完成了手头上的工作。她伸了个懒腰，从抽屉里拿出手机，起身走到银行大厅。
一条微信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来自程海川：“晚上有时间一起吃饭吗？”
定睛一看，这条微信五点多发的，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原本蒋微言心里认定他肯定吃过晚饭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下意识地往门外一瞥。
银行门口的大树下停着一辆熟悉的奥迪，车内那对深邃的双眼仿佛穿透了车窗、玻璃门的双重障碍，犀利地射向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