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微言醒来时,闻到粥的香味,她坐起身发了几分钟呆。
一楼,程海川在餐桌前剥鸡蛋,听到下楼声后抬起头,眼前一亮。
蒋薇言头发高高地束在脑后,身上穿着一条纯白色羊绒长裙,胸前别了一颗蓝宝石胸针,手臂上搭着一件浅粉色大衣。
“……你醒了,我去把粥端出来。”
“小心,有点烫。”程海川端出来两碗粥,放到餐桌上,把剥好的鸡蛋放在她的碟子里。
“谢谢。”
程海川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今天特别漂亮。”
“我们去领证吧。领完证,我去单位报个到。”她轻飘飘地向程海川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什、什么?”刚吃进嘴里的鸡蛋,差点吐了出来,程海川瞪着大眼,难以置信道:“你刚刚说领证吗?”
蒋薇言点了点头。
“叮!”手上的勺子掉在盘子上,她终于妥协了。程海川擦了擦嘴:“好、好,我去换套衣服,你先吃,多吃点。”
说完后,他像支离弦的箭冲向了二楼。
蒋微言嘴里吃着鸡蛋,视线穿过落地窗,看向远处泛着层层涟漪的纳兰湖。
几分钟后,西装革履的程海川下楼了,收拾好桌上的碗碟后,搂着蒋薇言往门口走去:“我才想起来,我们的户口本在蜻蜓,我们先去拿。”
他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牵着蒋微言走出了门口:“第一次看到开发商的宣传册时,我就认定你一定会喜欢这里。”
门前阶梯下的花园里,程海川用手指了指一块蔓延着杂草的空地:“这里可以放上一个小桌子,或者秋千,那边……”
蒋微言顺着程海川的手,看向另外一边。
“那边可以种一些你喜欢的花,做个花架,还能种点葡萄,或者你来安排,行吗?”
蒋微言仿佛从程海川兴奋的瞳孔里看到了未来的幸福生活,种花、读书,冬天晒太阳,夏天乘凉……
可这一切,都太遥远了。
“咦?那只小猫咪怎么不在这里了?”程海川弓着身子往纸箱里看,牛奶碗已经空了,旁边有一些细碎的肉屑,但小猫不见了。
“可能有其它的小伙伴,一起走了。”蒋薇言推开铁门,往花园外走去,手指紧握。
这是她被关在这里的第四天,自由的空气,原来这么新鲜和宝贵。
空旷宽敞的马路上,只有两个老人搀扶着散步,最近一栋别墅离他们也有五十米远,几个装修工人正吊在墙壁上清洗外墙:“这里住的人好像不多,是不是太偏了?”
程海川迈着长腿跟上去:“有些人买来度假用,周末假期才会来。”
见她皱了皱眉,又连忙解释道:“你不用担心买东西远,这里有生鲜配送点的,想买什么打个电话,可以送上门。”
“嗯。”蒋薇言点了点头:“我没什么好担心的。”
走到路虎前,程海川将蒋微言抱上车的副驾驶,自己上了驾驶位,“蹭”一下把车开了出去。
富泰科技的事搅得他焦头烂额,心思被分走了一半,对于蒋薇言的反常举动完全没有察觉。
上午九点半,两个人回到蜻蜓小区。蒋微言径直走进主卧:“你去拿证件吧,我画个淡妆。”说完这句话,她抬起手准备关门。
程海川突然上前,用手抵住了门,怔怔地盯着她。
蒋微言内心“咯噔”一下:“怎么了?”
程海川扶着门框盯着她,忽地笑了笑:“没事。”
他转身走进书房,从抽屉里拿出沉甸甸的户口本,手都忍不住颤抖。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关上门后,蒋微言靠在门后,心仿佛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镇定片刻,她迅速走到衣柜前,蹲下来打开保险箱,拿出了一个长条形的蓝色防水包,拉开拉链检查。
都在。
她走到梳妆台前,不小心碰到桌上的IPAD,锁屏亮了,她和长颈鹿的合照倏然显现。她还记得这是某个周末的午后,两人坐在沙发上有说有笑地选了这张照片。
“啪嗒”两滴泪水掉在屏幕上,她迅速擦干眼泪,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从书房出来后,主卧的门依旧紧闭着,程海川手足无措,想抬手敲门,又怕急躁的自己会吓退蒋微言。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门开了。
蒋微言眼若桃花,双颊泛红,看起来像是一个即将走向幸福生活的少女:“我好了。”
程海川愣了好几秒,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微言,我真的……不能没有你,你知道吗?”那双深褐色的眸子变得越来越深:“失去你,我不知道我会做什么。”
蒋微言扶着他的双臂,踮起脚尖在他唇边轻轻一掠,若有似无地,像从未触碰过。
程海川一喜,双手捧着她的脸,像品尝绝世稀罕的美食那样温柔地摩挲她蔷薇色的唇。
会失去吗?程海川问自己。
不,肯定不会。
就在对方的气息开始混乱时,蒋微言轻轻推开了他:“走吧,时间不早了。”
“好。”程海川牵着她的手,拿起车钥匙,唇角一勾:“我们走吧。”
第62章
◎灭顶之灾◎
一月的浮云城,气温达到了全年最低,路上行人并不多,却个个裹得严严实实。
去民政局的路上车也不多,程海川将暖气开大,握着蒋薇言冰凉的手,放在嘴边吹气:“微言,中午我们去哪里庆祝一下吧?庆祝完,我送你去银行。”
“要不吃法餐吧。”蒋微言随意提了一个建议,她现在脑子乱哄哄的,根本没心思去想庆祝的事情。
“法餐……”程海川左手抓着方向盘,眼睛瞥向后视镜,路上车不多,有一辆黑色越野车第二次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但很快右转消失了,他松了口气,看来自己多心了:“我知道一家在南云区的法餐很正宗,保证你喜欢,等会下车我先订个位。”
上午十点半,他们停好车,走进民政局大厅,这里比他们想象中要多很多人,等候区几乎全坐满了。
“看来今天日子不错。”程海川笑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查询到法国餐厅的电话,打了过去。
订好座位后,程海川先取号,然后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去大厅尽头的照相区排队拍照。
两人站在一块人少的空地,看到一对对新人从摄影室走进走出,带着各不相同的表情。程海川觉得观察他们还挺有意思的,有些人羞涩,有些人兴奋,有些人激动得哭了。
其中一个清瘦的男人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的脸上挂着一种无所谓的冷漠,程海川挺不理解的,他觉得哪怕是一个准备出去吃大餐的人,都看起来要比他高兴几倍。
这些人都是即将步入新婚殿堂的人,但却说不清楚是不是幸福的人。
程海川之所以还能淡定地观察别人,是因为自己就是那个最幸福的人,他是带着百分之百的期待去领这张正式合法的纸质证明。
二十分钟后,他们走进了摄影室。
蒋微言小心翼翼地脱下大衣放在一旁,只穿着那条纯白色长裙。
程海川牵着她往一米长的拍照椅坐下,看到这种长椅,他就想到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结婚标配的长枕头,上面绣满喜庆的红花。他甚至想回头也搞一个长枕头,拉近两人的距离。
“来,两位新人,靠近一些。”摄影师举着照相机,热情地喊道:“对,笑一个,甜一点。”
摄影师放下相机,特意走上前,让两个人的身体再靠近一些:“不要害羞,一辈子只拍一次的照片,亲密点没关系的。”
程海川乐呵出声:“我以为这种照片都是很严肃的呢。”
摄影师挥了挥手:“那都是上个世纪的事情啦,来,露齿笑,尽情地笑。”
满腹心事的蒋微言在摄影师的热情提醒下,露出了干巴巴的笑容。
程海川已经被幸福冲昏了头,根本没注意到身边的人。他头微微往右一斜,直视着镜头咧开了嘴,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咔嚓”,摄影师试拍了一张,皱眉看了一眼巴掌大小的镜框,随后抬起头,对不远处的两人笑道:“脸部有些不自然,麻烦两位再给点灿烂笑容,结婚噢,大喜日子!燃起来!”
程海川搓了搓手心的汗,扯了扯紧绷的脸,嘴咧得更开了,露出了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摄影师抬起相机,在镜头里搜寻两人的最佳表情,但新娘的笑容太不自然了,没办法,他已经尽力提示了,只能多拍几张。
最后,摄影师在拍好的几张照片中选了一张看起来比较和谐的,递给他们:“你们看看这张行不行?”
两人凑过去一看,同时点头:“可以。”
程海川自己就是摄影高手,但这一刻他显然没有考虑太多,他只想快点去宣誓,领取结婚证,照片好不好看,他已经没那么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