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不知道你爸爸啊,他什么时候真的生过你的气?他还不就是担心你一个人在外,过得不好……”
母女俩聊了半个小时,才挂电话。蒋薇言这才安下心来,从订婚那天开始,她几乎也没有睡过一场好觉,刚躺下就睡在了。
她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到程海川飞到巴黎找到她,自己再次轻易地原谅了他,跟他回到中国,一下飞机便去了民政局,把证给领了。
虽然在睡梦中,泪水还是汹涌地从眼角流出,濡湿了大片的枕头。
两天后,巴黎戴高乐机场。
一个穿着灰色长风衣,修长俊美的男人风尘仆仆地下了飞机,快步走向出口。
瞬间,他漆黑的双眸便从人群中抓取到一个人,她穿着白色羽绒服,头顶浅灰色贝雷帽,正在往自己的方向张望。
“池亦扬!这里!”蒋薇言招手喊道。
池亦扬眼眶发热,走到蒋薇言面前,放下行李箱抱住了她:“微言,你还好吗?”
站在异国机场,等到熟悉的人出现,蒋微言的心里终于有了一丝暖意:“挺好的,坐了这么久飞机,累了吧?”
池亦扬松开手,笑道:“怎么会累呢。”
蒋微言领着他往停车场走去:“杰米给我们安排了一辆车,他今天刚好有考试,没办法过来接你。”
杰米是池亦扬的大学同学,法国人。大三作为交流生去了中国,和池亦扬关系比较好。
“他跟我说过了。这几天,他有没有好好照顾你?”
“其实他正在读博士,你不应该打扰他的,我自己没问题。”
“那怎么可以,你人生地不熟。”
此时的候机大厅内,憔悴不堪的程海川手里紧紧捏着一张照片,脸上露出了比来时更痛苦狰狞的表情,他在酒店等了两天,也没有等到蒋微言的到来。
李励昨天已经到了浮云,而且直接提出签订正式合同,犹豫再三,程海川还是选择返回浮云城,公司需要他,员工更需要他。
这是他第一次强烈意识到,他彻底失去了蒋微言。
但他不知道的是,照片上的人正与自己擦肩而过,相距不过百米。
池亦扬提着行李箱,和蒋薇言往停车场走去。穿过停车场时,池亦扬眼角往角落里一辆漆黑的越野车一瞥,驾驶位上,一个戴着帽子的人向他点头示意。
那是李威,从蒋薇言离开浮云城开始,他便一路跟在蒋薇言的身边。
池亦扬不知道连赫是否还有袭击蒋薇言的计划,所以无论如何,他必须派李威暗地里保护她,但为了不吓到蒋薇言,就没有惊动她,故意找他的大学同学来接机。
车子直接将他们带到了蒋微言下榻的酒店,酒店坐落在塞纳河左岸。上午他们先去了杰米的学校,叙旧到下午三点,池亦扬才回到酒店休息。
“你见到了程海川?”
“嗯,在埃菲尔铁塔顶层。”
“那他们——”
“没有遇见,就差了几米。”李威站在窗口,观察周围的动静。池亦扬出现在法国,周围的安保照旧增加了里外两层。
池亦扬松了口气,想想也是,如果他们两人真的遇见了,恐怕程海川就直接把蒋薇言掳走了,哪里会让她安然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一旁躺靠在沙发上的约翰完全不关心这对男女的小情小爱,眯着眼开口道:“这次我们的任务还挺重的,在这里招募六个法国籍雇佣兵,既要能干还要忠诚,时间紧迫,这可得好好想想办法。”
“我倒是认识一个海军陆战队的退役士兵……”李威垂眸看向手机,手指在上面滑动着,很快调出一张照片,展示在两人面前:“Lucius,35岁,实战经验丰富,参加过阿富汗战争,但在一次反恐任务的时候受伤,之后退役,现在在分属法国国防部的军人转业署担任副主任。”
“转业署,专门安排退役军人去处的?”池亦扬对于国外军队的专业机构还不是特别了解。
“没错,我想他应该能帮我们挑选一些质量比较好的退役军人。”
“可靠吗?你跟他关系怎么样?你认为海军陆战队退下来的,会愿意用自己的士兵帮外国人接任务?毕竟我们不仅限于在法国执行任务。”约翰眯了眯眼,雇佣兵说得不好听就是冲着钱来的,如果招募的人太过心狠手辣和见钱眼开,恐怕会反噬雇主,这一点还是必须要考虑到的。
“我们是在一次中法联合反恐训练里结识的,我们分在一个小组,他的指挥能力十分出色,也很热心。如果不是受伤,他是不会离开特种部队的。我们也有两三年没见过了,但我想他是乐意帮忙的……”
池亦扬看向约翰,在涉及到人员管理方面,他是完全尊重这个经验丰富,阅人无数的大队长的意见。
约翰站起身,往窗户边靠去,在离李威一米远时,他将手摸向腰间。
霎时,他拔出一把作战刀,径直刺向李威。
李威感觉到身后有疾风窜来,旁光一凛,身体往左极速一闪,再一转身,朝约翰腰间重拳挥去。
约翰灵活一闪,壮硕的身体如乌云盖顶般重重地将李威扑倒在地,粗壮的手掌紧握铜色刀柄,尖锐的黑色刀锋直插向李威的眼睛。
李威双瞳一震,有了一秒钟的迟滞,刚要用手臂去挡,那把刀在离他的眼珠仅剩一厘米时,倏地停住了。
李威盯着约翰湛蓝的双眼,轻喘着:“约翰……”
约翰站起身,将跟随自己多年的特种兵作战刀往腰间一插,摇着头:“威,你的反应让我有些失望。”
李威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挂着一丝恼怒和不解。
“不要因为熟悉就放低自己的戒心,你的防范意识要做到随时随地百分之百。你和Lucius有多熟?不过是相识一场,但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评价,就好像你们相识了几十年一样。他真如你所说那就算了。但若不是,他一出手,可以直接要你的命。”
李威木然地盯着约翰,这四年里,约翰和他并肩作战,不需要多余的话配合默契,他甚至将约翰看做可以用生命去保护的大哥。
约翰看穿了李威的想法,走向他,目光凛然:“从今天起,不要把军队里那一套放在我们这个队伍里,团队作战固然重要,但我要的是,当你在强敌环伺的情况下,当所有战友失去了战斗力,甚至对你拔刀相向的时候,你也要有保护雇主突破重围的能力,这就是雇佣兵和军队最大的不同。我更需要的是个人能力。”
坐在沙发上的池亦扬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刚才两人对战,一来一往不过十秒钟。十秒钟,约翰就可以置李威于死地。
更震惊的是约翰的那番话,自从约翰接下招募和训练雇佣兵的任务后,他就变得严肃沉闷,少言寡语,做事深思熟虑,如履薄冰,好像这是一项会有极大伤亡的敢死任务。
问题是,他从没有向约翰提过,招募雇佣兵是何用,对抗的对象又是谁。池亦扬仰头靠在沙发上,说不定约翰已经猜到了,那是不是应该将整个灰狼组织的计划,对他们和盘托出。
第66章
◎轰动全国的绑架案◎
晚上六点,池亦扬和蒋微言下楼吃晚餐,这家酒店自助晚餐很有特色,只要不是雨雪天气,他们可以选择在户外用餐。
木质小屋在裸露的沙滩上一字排开,每座小屋外挂一个标牌,标识不同国家文字和经典菜式。
餐厅一侧的电子屏幕上正在播放一场演唱会,蒋薇言被上面的人吸引住,走了过去。
“——让风继续吹,不忍远离,心里极渴望希望留下伴着你。”
这是张国荣1989年告别演唱会的一首《风继续吹》,他全程眼里带着光,唱到后面更是泪流满面。这首歌是《纵横四海》电影的主题曲,而当年这部电影取景正好在巴黎。
蒋薇言也湿了眼眶,池亦扬站在她身边,陪她听完了整首歌,才将手搭在她肩膀上,“走吧,吃点东西。”
他们走到法餐木屋前,端着托盘取了食物,挑了一个正对着塞纳河的位置,坐了下来。
蒋微言把羊毛披肩脱下来,放在旁边的空椅上。
池亦扬瞥向桌上的小烛台,眼里充满了柔情,他端起白葡萄酒杯抿了一小口:“微言,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我准备去附近几个城市走走,看看那些有特色的书店。你呢?不是说过来有重要事情办吗?”
“是。”池亦扬犹豫了一会,把清一的事情告诉了她。
听完后,蒋微言的眼眸比烛台火焰更加明亮:“真的吗?那她遇到你真的很幸运噢!”
池亦扬风轻云淡地切着牛排,笑道:“她幸运的不是遇到我,而是有这么好的天赋。即使我现在不帮她做这些,某天她一样会大放异彩。我只是帮她把时间提前了而已。”
“你说她叫清一。”
池亦扬点了点头:“怎么了?”
“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蒋微言低声念完,赞美道:“好美的名字,可以给人以清净与安宁,我想她的画作大概也是这种风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