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夏天!万一憋死了,尸体腐败发出尸臭味,那我们还拿个屁的钱!”
“可是这么大的洞,万一他呼叫——”
“都这样了,还呼叫?!”
凶神恶煞的声音从洞外传来,深刻在池亦扬的脑子里,到现在都忘不了。
为了制造池亦扬被绑走的假象,四个建筑工人拖着一个沉重的长条形水泥袋,堂而皇之地经过池家大门,逃之夭夭。
一个小时后,有一个人拨打了勒索电话,开口就要两个亿现金,而且不许报警,否则撕票。池振兴接到勒索电话后,立刻往浮云城赶,同时先派人查住宅监控。
为了池亦扬的人身安全,他们没有选择报警,池政书这边派人追踪绑匪,同时准备好了赎金。
奇怪的是,打电话的绑匪始终无法提供池亦扬存活的证明,只是口口声声说孩子还活着,他们求财而已,拿到钱一定会放人。
池振兴开始并不吃这一套,不见到人就不给赎金,但派出的上百人搜寻了一天,没有任何消息。再加上关莉一直在旁边哭哭啼啼,池振兴犹豫起来,想把赎金先给绑匪。
第二天上午,这件事不知怎么传到了媒体那里,他们堵在池家门口和公安局门口争相报道,全国哗然。为了阻止绑架案继续发酵,浮云城警察局局长亲自登门,并在第一时间吩咐公关科将这件事压了下来。
这样特殊的时期发生这样大的绑架案,惊动了公安厅,公安厅厅长亲自督促下边要快速且低调破案,救出孩子。
令人没想到的是,当夜晚警察领着警犬进入池家,不到半小时就发现了池亦扬的踪迹,救下他的时候,他已经神志不清。
虽然池亦扬获救,但绑匪仿佛从地球上消失了,完全没了踪迹,就连建筑公司也不知道“经验丰富”的四个人是从哪里来的,填的资料全是虚假信息。
就在警察介入绑匪案一周后,接到郊区民众报警,有一辆被烧得只剩铁框架的小车里有人的痕迹。
警察、法医和鉴证科迅速赶到现场,经过鉴定,车里有四个人,都被烧成了黑炭,其中三人的身体呈“保护性姿势”,有极小一小部分人体组织没有炭化,他们提取了可能无效的DNA,因为没有任何家属前来认领比对,这三个人身份也一直没有确认。
剩下一个人就更奇怪了,完全碳化,像是被烧焦了才摆进去的,根本提取不到任何有效身份信息。警方怀疑这就是那四个绑匪,但最后没有可靠证据证明这个结论,案子也最终变成了悬案。
同时,网络上所有关于绑架案的消息,一夜全部神秘失踪,就好像这件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
这个案件牵扯的人不少,建筑工程公司直接被注销,老板被抓,公司内部和四个绑匪有关的人员也全都带到警局“协助调查”,张秘书也在讯问后被开除,从此不见踪影。
从此之后,池政书做主增派私人保镖,保护池亦扬。最神秘的操作是从池家远亲家族接来三个男孩,“放进”池家,并篡改了他们的出生记录、入学记录以及媒体报道新闻,硬生生将他们三个人塞进了池振兴、关莉和池亦扬的生活里。
池家高调张扬的“飞鸿羽翼”三大公子以及只闻其人、不见其人的“池亦鸿”开始频频在媒体面前露面,仿佛在说“绑架我吧,我是浮云首富池振兴的孩子。”
池政书煞费苦心做了这么多,仅仅是为了保护池家独苗池亦扬,这个未来接掌灰狼组织的男孩。
起初池振兴并不同意,觉得这对那三个孩子过于残酷,但池政书铁令如山,用“以大局为重”几个字,便将他的大道理全部反驳了。
到现在为止,真正知道池亦扬是池家唯一儿子的人并不多,除了从小照顾他的娴姐。就连西北军工厂的人,也顶多知道池亦扬是池振兴第二个儿子,将会接掌军工产业。
“那两天一夜,你是怎么过的?”
一句话将池亦扬从家庭痛苦的泥沼里,跳进了另一个痛苦的泥沼,他深呼吸了几口,睫毛颤动起来:“里面漆黑一片,我根本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到后面心里崩溃了,只剩下恐惧……”
蒋薇言难以想象那样的场景,她将冰凉的手覆在池亦扬发抖的手掌,紧紧握住。
池亦扬将她的手反握在手心,不知道是在温暖她,还是在渴求她的温暖:“后来我在医院住了大半年,医生采取了许多药物和心理疗法,总算有了一点效果,但我依然没有办法接近游泳池。我推迟一年才上大学,直到我大三……”
池亦扬停下来看向了她,嘴角扯出一道弧线:“在泳池遇见了你。”
“你为了救我,跳下了……”
“这是一种本能,微言。”池亦扬凝视着她盛满泪水的眼眶,笑道:“真的很神奇,那晚救了你之后,我去一座海岛疗养了两个月,我开始下水,在海里疯狂地游泳、学习潜水,好像要弥补那几年没有游泳的缺憾。因为在大海里,不会有被困住的感觉。你说,我救你是幸运吗?当然是幸运,是一生的幸运。”
蒋薇言恍然大悟,他曾把她比喻为大海。
沉默了一会,她忽然想起一件可怕的事:“那个夜晚,你在春知园发病,是因为……因为他吗?”
她努力地去读池亦扬的眼神,期望一抹否定的微小可能性。可她失望了,她读到的是肯定,是无比肯定发生过的事情。
她痛苦地低下头,双手掩面:“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不要对我道歉,这不是你的错。”池亦扬伸手搂住她的肩膀,低头呢喃:“那只是一场意外。”
一次深深的伤害,在池亦扬的口中轻易地变成了一场意外。因为他不想使得蒋微言内疚的情绪蔓延下去,从国内蔓延到国外。他不想她的心里依旧藏着对程海川浓浓的牵挂,哪怕是记恨。这究竟是自私,或者是一种宽容,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月亮升到了头顶,河面微波荡漾,周围分散着三三两两的人影。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希望时光倒流。”
“时光倒流吗?”池亦扬轻轻地问道。
那我希望能回到你入学的那一天,我代替许晴天来接你,你穿着白色连衣裙,我带你穿过校园,穿过所有的花草树木。
我教你游泳,你便不会溺水,便不会种下对水的恐惧,在这世上,你便少了一种不开心的理由。
这些话,池亦扬没有说出口。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的感情只是一种负担。
蒋微言仰起头,望着头顶的疏星点点,想起了纳兰山庄,那座隐秘婚房的天花板。
若时光倒流,让她在图书馆相遇那天,对他说声:“程海川,很高兴认识你。”
第67章
◎年轻,不是你愚钝的借口。◎
程海川回到浮云城,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他家都没回就直奔公司,见到了李励、何健。
总经理办公室内,程海川和李励就像第一次在明珠城谈合作那般谈笑风生,默契地不去谈毁约的事情,直接切入正式合同的内容条款,当天下午便完成了正式签约。
签约后,一行人参观了富泰科技的在建晶圆制造厂,厂内准备引入一个新设备,可以提高晶圆制造工艺。顺利的话,三个月后可以进入量产阶段,也就意味着晶圆制造的封测业务到时候将由微海科技全面接手。
参观的过程中,程海川心里痒痒的,忍不住向李励请教了晶圆制造的投入预算,李励对他有愧,也看出了程海川的野心,悄声跟他说了一些心底话。
“事实上,你也知道新玩家最缺的是高端设备和工程师技术。现在我们的芯片市场看起来是稳步上升阶段,但是我告诉你,三年后,我们将面临严重供应不足,就别说军用那一块了,民用这里……”李励勾了勾手指头,数道:“手机、电脑、服务器、汽车……这些行业对芯片的需求会暴增,这也是我扩大产能的原因。”
程海川满脑子的“三年后,芯片供不应求”,这个时候要是能介入不是最好的时机吗。他此时的野心就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婴儿,直接就想坐太空飞船了。
他和李励肩膀靠着肩膀,往工厂门口走去,李励苦笑了一声:“老弟,这就像一场大冒险,我是花了很大力气说服那帮董事会的老古董,才同意在浮云城设厂。实话说,我也不敢生产太多,毕竟芯片更迭太快。而且万一说的‘供不应求’没有应验,那我可就把我那老头子留下来的产业败光了。”
“老哥,其实我和你的看法一样。未来中国芯片市场会有一个爆发期,所以你的决策,百分之八十是可行的。我现在就想往这上面靠,怎么缩短别人花了几十年走的路程,避开弯道和盲区……”
李励仰头看了程海川一眼,憔悴不堪的脸,眼里黯淡无光,像是经历了一场劫难,但想搞芯片制造的决心仿佛谁也无法动摇。
“这是大事,你好好想想,如果你真的有这方面意向,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人,他有购买机子的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