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这一拍直接把蒋薇言给拍醒了,她缓缓睁开眼睛,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在眼前晃荡。
等到视线清晰后,惊恐万分地喊道:“忠叔!”
卫忠国冷笑了一声,又转向池亦扬:“这样吧,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大家都醒了,你当着她们的面来说说,只能放一个,你选谁?”
池亦扬犹豫了两秒钟,谁都没看,垂下头颤声道:“你先放了……微言。”
清一的眼泪大颗地往下掉,啜泣起来:“亦扬哥哥,你先救微言姐姐。爸爸平时很疼我,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池亦扬的心受到了剧烈的震荡与折磨,捆在身体两侧的手还在不断挣扎,他试图冷静几分,但涉及到蒋薇言的安危,他就乱得没办法思考。
一旁的蒋薇言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池亦扬再次被绑架!
她既担心池亦扬旧病复发,又担心年纪小的清一会留下心理阴影,忍不住恳求道:“忠叔,你放了清一!她还小,别吓、吓到她。”
卫忠国走到蒋薇言身边,怒目而视,手却指向池亦扬,仿佛所有的错误都是池亦扬造成的:“这可由不得你选择,他给钱,所以要他选!”
就在这时,卫忠国的手机“叮咚”一声,他掏出来一看,眼角舒展开来:“豪门就是豪门,二十个亿啊,这么短时间内就凑得到。呵,真是讽刺!我们穷人花一辈子积蓄,也看不起一场病。”
池亦扬盯着卫忠国的手机,大脑快速思考。即使他们家再有钱,绝不可能在一天之内拿得出二十个亿现金,还安全地送到卫忠国的手里。
如果是池家设置的陷阱,那卫忠国迟早会发现,若激怒了他,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卫忠国把手机放回作训服裤兜里,走到中间石柱边,开始绕圈:“我这人说话算话,既然我的手下收到了现金,那我现在可以放一个人。放谁?”
艰难的选择又被推到了池亦扬身上,选择他一早就做好了,只是说出来需要花费数倍的勇气:“先放……微言。”
站在石柱后的卫忠国双目滋滋地冒着火星,用力朝石柱上踢了一脚,顶上掉落的灰尘和碎石全部浇在池亦扬身上,他猛烈地咳嗽起来:“忠叔,我、我可以给你五十个亿,你放了她们两个,行不行?”
五十个亿对卫忠国来说,似乎毫无吸引力,他身上裹着一种不可言状的怒气,大步走到落地灯前,一把将摇摇欲坠的木椅踢向池亦扬。
椅子“哐当”一声撞到池亦扬的膝盖上,彻底散架。
“呵——!”池亦扬倒吸了一口凉气,疼得喊出了声。
清一摇着头,难以置信最爱的爸爸会去伤害帮助了她这么多的恩人:“爸爸!”
“就知道你是个没出息的人!只知道儿女情长!好、好!”卫忠国在原地打了个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轻轻一按。
这句话已经十分莫名其妙了,蓦地从角落里冒出来,嗡嗡作响的无人机,使得池亦扬彻底呆住了。
军绿色微型无人机在空中打转,十几秒种后悬停在半空中。
池亦扬漆黑的瞳孔一闪,惊讶道:“你怎么会有——”
这是西北军工厂最新的研究成果,可以定点爆炸的飞行手/雷,都还没有正式投入使用,这顶多是内部的测试版,卫忠国一个退役军人,怎么可能拿得到,还带到了法国。
卫忠国将遥控器收回口袋:“池少爷,你认识它对吧?知道它的威力吧?手/雷会在三分钟后爆炸,你有三分钟时间,救一个人绝对够了!”
话音刚落,他丢下三个被绑住的人朝门口走去。
清一盯着从身边经过,看也不看她的卫忠国,恐惧升到了极点:“爸爸!不要这样好不好?!爸爸!是不是因为我喝太多酒了,你不开心?清一以后听话,再也不喝酒好不好?”
卫忠国无动于衷,像没听到一样,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从门关上那一刻,无人机的红色指示灯开始闪烁,意味着计时开始。
池亦扬霎时冒出了一身冷汗,他盯着无人机下方垂着的军绿色圆柱体。别看它只有手指粗细,但炸毁一栋二层小楼是轻而易举的。
池亦扬垂下眼帘,望向身上的安全绳。因为之前的猛烈挣扎加上石柱的碎石脱落,他感觉到安全绳有了一丝松动。
他刚想尝试继续挣脱,眼角瞥见了一样闪亮的东西。
这是卫忠国插在椅子上的匕首!之前撞到他膝盖上的东西就是它!
它正斜插在一块长条椅板上,离池亦扬的脚边不过半米远!
身边传来嘤嘤的啜泣声,池亦扬转向她:“清一,别哭。我马上来救你!”
安抚完两个姑娘,池亦扬伸出脚去够椅板。
他从来没有这么感激过从小游泳的习惯,使他长出了一米二的大长腿。把木条拨到近处后,他用力一踩,想把上面的匕首弹起来。
但匕首插得比较深,他猛地往上剁了好几脚,匕首倏地往上一弹,池亦扬立马用手去接。
因为手臂转动有限,锋利的刀刃穿过他的手掌,划破了两根手指,顿时鲜血如注。
“池亦扬!”
“亦扬哥哥!”
两人同时心疼地喊道:“你手流血了!”
池亦扬紧握着匕首,咬着牙安慰道:“没事。”
他垂头看了一眼匕首,心里又喜又忧,喜的是它是一把军用匕首,割断普通安全绳是没有问题的。
忧的是,这把匕首也产自西北军工厂。
卫忠国到底从哪搞来的这些东西?难不成他安插了间谍在军工厂,还是高层?
池亦扬没时间多想,“唰”一下把右手边的绳子割断,再空出手臂,把身上的绳子一根根全部斩断。
解掉束缚后,他立刻跑到离门更近的清一旁边,手指一扯,不对劲!
虽然绳子都是军绿色,但这根安全绳明显要比自己那根更加坚固。
他身上既没有手表,也没有手机,根本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还剩下多久。
“亦扬哥哥,你先救微言姐姐吧。”清一也看出了,她身上的绳子割了好几个来回才只有一道小口子。但池亦扬依旧沿着缺口往下割:“还有时间,你先出去找救兵。”
池亦扬费了不少力气才把绳子割断,手指疼得麻木了,他用力把清一往门外一推:“快跑!”
清一拉着准备转身的池亦扬,想说些什么,再次被他推了出去:“别耽误!快走!”
清一知道池亦扬还要救蒋薇言,只能听话地往外冲,寄希望于找到救兵,或找到爸爸求情。
池亦扬冲到脸色蜡白,浑身发抖的蒋薇言身边,在她的额头上猛地亲了一口:“别害怕,有我在。”
他扯了扯蒋薇言的绳子,如五雷轰顶一般定住了。
三分钟,只够救一个人,说的是清一身上那根绳子。
蒋薇言身上的绳子根本不是普通的安全绳。它是西北军工厂出产的军用伞绳,强度高达八百磅。绳子外层是优质尼龙,里层由11股内芯组成,每一组内芯还有三根细尼龙绳。除非使用带着精密锯齿的专用伞刀,不然这么短的时间内,他根本不可能用这把匕首割断这根结构复杂的绳子。
但这个节骨眼上,他没时间去思考,只能尝试。
“借用一下。”池亦扬伸手把蒋薇言头上柔软的发带拉下来,乌黑的头发瞬间失去束缚,全部掉在了身前。
他迅速把发带绑在鲜血淋漓的手掌上,蹲下了身体。
蒋薇言垂着头,望着单膝跪在脚边的池亦扬,用力握着刀柄,在绳子上锯了起来。
恐惧没有让她掉眼泪,但是这一幕却让她心疼得哭了出来,她低声央求道:“池亦扬,你先走,好不好?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怎么可能?!要死我也要跟你死在一起,我们的命早就连在一起了,不是吗?”池亦扬嘴角勾出一抹笑容,以往所有恐惧加起来,也比不上要他丢下蒋薇言,独自逃命度过余生的恐惧。
忽然,无人机的闪烁灯开始加速,越来越晃眼,蒋薇言眯起了眼睛,她知道,时间快到了。
“滴滴滴滴——”警报声频率像一辆加速的跑车,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倒计时。
池亦扬手上紧握的伞绳却连十分之一的缺口都没切开,他紧绷的神经抵达了极限。
“——哐当!”匕首坠地,池亦扬松了手。他倏地站起身双手抱住了整个柱子,高大的身体严丝合缝地把蒋薇言护在了怀里。
如果真的要灰飞烟灭了,就让我们的骨血混在一起。
“微言,我爱你。”这是池亦扬第一次对蒋薇言说出这三个字,只不过他没想到,这会是最后一次。
原本他希望能说一辈子的。
池亦扬笑了笑,这样也算是一辈子,短暂的一辈子。
“咚咚咚——”蒋薇言听着池亦扬猛烈的心跳声,自己的心脏也像是要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