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曾说去泰姬陵玩,她还特意教会我‘明珠之泪’四个字的手语,明珠之泪就是指泰姬陵。那天晚上她应该是想告诉我,他们的老板在……印度。”
池亦扬觉得不太对,脑子快速转动起来,进一步分析道:“老板在印度……你是想说这个争遗产的印度叔叔是幕后老板?可这不可能啊,他只是一个小商贩,按照种姓来,他根本就没多高的地位,生活条件也不怎么好。如果他真的是幕后老板,都有几千亿了,为什么要来争连翰的几百亿。最重要的是他上个月死了,连震方也没有其他亲属了,那最近失踪的女孩……是谁做的?”
童乾六神无主,倏地跌坐在沙发上,牙齿咬得咯咯响:“那为什么小莉要在临死前告诉我泰姬陵三个字,难道只是想、想跟我去旅行而已?我们想去的地方那么多,为什么偏偏要说泰姬陵?”
小莉明知道自己要死了,一定是挑最重要的说,情急之下也只能用手语表达,还得是童乾看得懂的。
其他三人也彻底迷惑了,印度到底有什么?
韩冰稳住心神,叹了一声:“至少我们缩小了范围,有必要重点查一查印度。”
程海川猛灌了一口酒,嘀咕道:“没想到刚搞定一个泰国,又出来一个印度,还真是没完没了了……”
“等等!”池亦扬双目圆睁,手指在空中按了一个暂停键:“印度的代孕是合法的!他们黑市的器官交易猖獗,所谓亲属之间的‘器官捐献’,也只要经过医院的移植委员会批准就行了。如果他们把中国女孩抓过去,卖给印度人变成印度籍,做着那些非法勾当,那我们岂不是就没办法了?”
四个年轻人终于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刻把关于印度这一条重要线索上报了。
说完这件事,韩冰交代了一声其他人近期不要出国,就匆匆离开了。
池亦扬觉得很奇怪,以往韩冰几乎都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现在变成最后一个到,第一个走。
几分钟后,童乾也离开了,他还要赶回林海城哄孩子睡觉。
包厢内就剩下程海川和池亦扬,两人靠在沙发背上,腿伸得老长。
两人难得单独共处一室,气氛安静得可怕。这一次,池亦扬先开了口:“听说你在林海城搞希望小学?”
“你听谁说的?”问也不用问,这件事只有童乾那个大嘴巴知道,这就是他生日那晚想请童老爷子帮的忙。
池亦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真心诚意地吐出一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程海川眨了眨眼,觉得池亦扬似乎变了,他以前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尽管因为这个组织两人关系近了,但也没到私交的份上:“你干嘛突然这样?”
“我怎样?”池亦扬侧脸盯着程海川的瞳孔。
“算了。”程海川垂下眼睛,摇着头:“手续差不多搞好了,马上动工,等建好后再放一放,明年二月应该能投入使用。”
“学校名字是什么?”
程海川不知道他为什么关心这个,随意答道:“星月。”
“星月……”池亦扬念了好几遍,点头一笑:“好名字。”
程海川皱了皱眉,盯着璀璨夺目的天花板,问:“你刚从欧洲回来?”
“嗯。”
程海川没再开口,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他的心里已经不是打翻醋坛子这么简单了,而是一场汹涌的海啸,海啸的水全是由浓烈的醋组成的,真放到现实里,可以直接把他们三个人全部淹死。
沉默了几分钟,池亦扬主动交代:“她很好,放心吧。”
程海川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漆黑的眸子忽明忽暗:“放心?我的心就没有一刻能放得下来,永远提在嗓子眼。你不会懂……”
他身体一探,拿起桌上的烈酒杯,把琥珀色液体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
池亦扬看着这一幕,竟然生出了一丝羡慕。
蒋微言到底爱他什么,这一刻他忽明白了,哪怕是喝酒的样子,看起来都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魅力。
“微海科技”成名前就骄傲得不可一世的程海川,现在更是把骄傲当成盔甲每天穿在身上。那身盔甲唯一脆弱的地方就是扣在心脏外的那块薄铁,每一个分子都是蒋微言。
除此之外,全身坚硬无比,比驰名中外的天下第一剑“越王勾践剑”还要锋芒毕露。
池亦扬摇了摇头,低声一笑:“真没想到,我们之间能这么平和的聊天,想当初我们一见面就剑拔弩张。其实我要让你们分手太容易了,可是我不想伤害微言。”
“那又怎么样,她还是离开了我,你还是把她留在欧洲。”
“程海川,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不愿意回来?”
“不想见到我?”
池亦扬盯着对方瘦削有力的侧脸,嘴唇一张一合:“不,她想变成一个更好的自己,去爱你。”
“什么?”程海川蓦地站起身,走近池亦扬,俯视着他的头顶,颤声道:“你再说一次。”
池亦扬仰起头,毫不示弱地回视他:“她觉得是她大学的傲慢造成了后面一系列的事情,她想改变,想学会怎么去爱一个人。她给自己时间,也在给你时间,让你想清楚,你爱的到底是幻想中的蒋微言,还是那个活生生,也会有缺点的蒋微言……”
程海川眼眸闪过一丝惊喜:“她跟你说的?”
“没有,我猜的。”
听到这句答复,程海川像一只泄了气的河豚,又重新坐了下来,这回坐在了池亦扬身边,咫尺之距的地方:“我爱的幻想中的她,也爱活生生的她。我爱……所有的她。”
池亦扬早就知道这一点。程海川说他不懂,但他懂。他懂程海川对蒋微言的感情,就是因为懂,他才愿意在海边劝蒋微言原谅程海川。
他抬起手腕一瞟,站起了身。
该说的他都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他把这对明明相爱却又无法在一起的情侣又拉近了一分,把自己又推得更远了。
“我先走了。”他走向大门口,手握在门把手上,耳后传来一声低沉有力的“谢谢。”
在墓园那个“谢谢”,池亦扬没听清楚,但这一声“谢谢”,却清晰且真诚无比。
池亦扬鼻腔一酸,开门出去了。
程海川在包厢里坐了一个小时才回家,回到蜻蜓小区后,他推开了次卧的门。
蒋微言离开后,他再也没进过这里。阿姨倒是时不时会进来打扫,保持它的干净整洁,就好像女主人随时会回来。
程海川走了进去,像是一个刚从海底钻上来的潜水员,猛地呼吸了几大口,空气中熟悉又陌生的香味让他的心脏钝痛起来。
黑暗里,他的眸子变得漆黑。
微言,你答应我的一生一世。可是,这些离开的日子,你要怎么补偿我?
·
池亦扬站在通市的莲花超市门口,冲着保安打听了几句,直奔保安室,找到了保安队长,二话不说先给他塞了一个厚厚的红包。
保安队长五十来岁,长得凶神恶煞的,但还是蛮客气的。
他张望了一圈,见没人,就悄悄把红包塞进裤子口袋,咧着嘴递了一支烟给池亦扬,池亦扬摆了摆手:“不抽烟。”
他自己点了一支,在云里雾里回忆起来:“你说忠国啊,我当然记得。我啊,就没见过这么轴的人,原本在这里做得好好的,有一次非说一个顾客偷东西,要搜身。顾客不同意,还要报警。后来警察来了,什么都没搜出来,他就因此丢了工作嘛。他到那个时候还坚称眼睛不会出问题,顾客一定把偷的东西丢在哪里了。那个时候又不像现在,有监控录像,是吧?”
池亦扬点了点头,环视这个二十平方大小的保安室,尽头还有一扇紧闭的木门。
“他还有东西存在这里吗?”
“他也是很古怪,我们每个保安都有分配一个储物柜,但他非要用自己带来的一个铁皮柜,后来他不干了,还说柜子懒得搬回去,让我们帮他保存下,还开玩笑,说不定下次又会回来上班。”
保安队长把烟头丢进烟灰缸,指着那道门:“我带你去看看,柜子还在呢,哎!没想到他这么年轻就去了,真是可惜。”
他一边摇头感叹,一边领着池亦扬穿过木门,走到一个硕大的储物柜旁。
储物柜旁立着一个近一米高的铁皮柜,上面堆着一个大文件框,里面堆叠着乱七八糟的文件。
保安队长轻轻踢了踢铁皮柜,铁皮立刻发出“哐哐当当”的巨响:“我们没钥匙,也就没管它,上面用来堆一些杂物。”
池亦扬从口袋里掏出古黄色的钥匙。
保安队长凑近一看,笑道:“咦,上面还刻着莲花两个字?搞得挺专业,我们的储物柜就是一把银色小钥匙,没这么高级。”
池亦扬也不确定它是不是这个储物柜的钥匙,他蹲了下来,把钥匙缓缓塞进斑驳生锈的锁眼,费了一点力往右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