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微言摇着头,泪水滴在池亦扬的手背上。刚硬的手背忽然受到轻柔的泪水侵扰,颤抖起来,粗糙的皮肤纹路把这珍贵的眼泪统统收下。
他注视着蒋微言,无论多长时间没见,每次再遇见,他依旧会沉溺在这双清澈的眼睛中。
哪怕一切都变了,这双眼睛依旧是他最温暖的向往和良心的指南针。
池亦扬擦干她脸上的泪痕:“微言,你不用为我担心,也不需要困扰。爱,不一定要拥有才叫爱。”
“池亦扬,我还是担心……”
“什么都不要担心,过好你自己的生活。这就够了。”池亦扬缓缓起身,手搭在她的背上轻轻拍了拍,一如多年前在泳池里安抚落水挣扎的她。但他心里仍藏着一句话没有说出口:因为你是我的命,在我无法保证你安全时,我不会来找你。
“如果某天你需要我的帮助,一定要——”
池亦扬快速打断她:“微言,你记住,我不会有需要你帮助的时候,如果真的有,那只有一个。”
蒋微言抬起头。
“那就是带着它参加我的葬礼,把它丢进我的棺木。而那时……你只需要对我说声,再见。”池亦扬指着她手心的薄片,平静地说完这句话,就像在形容一场刚下过的大雨,那副画面变得平淡而真实。他们必须随时做好牺牲,尤其是他。
两个人始终是默契的,说到这里,蒋微言已经十分清楚池亦扬即将面临的是什么,它背后涉及的邪恶势力太恐怖了。
所以,话只能点到为止。
程海川匆匆结束了会议,赶到他们的饭店,但他并没有进饭店,只是坐在车里等。
终于,他们吃完饭,一同走了出来。程海川下了车,走到他们身边,看见池亦扬的模样,他脸色十分不自然,但依旧保持风度,把手伸了过去:“池少,好久不见。”
他们三个月没见了,上一次见面还是在林海大学。如果算上灰狼组织聚会的话,那就更要往前推一年了。
池亦扬伸手回握,沉默好几秒后,他转向了微言,漆黑的眸子隐藏了所有的情绪,平淡地道别:“祝你们幸福,我有点事,先走了。”
“好。”蒋微言沉重地点了点头,看着他跨地上高大的越野车,整个人瞬间隐没在黑色车身中。车子很快启动,一辆接一辆地消失不见。
上车后,程海川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紧盯着前方车流:“你有点低落,怎么了?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几乎猜到了池亦扬把身份透露给了蒋微言,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他们之间还有其它秘密。
“他来告别。”蒋微言手撑着头,仿佛不太想说话。哪怕得知了程海川和池亦扬是同一个组织的,那也不及池亦扬的告别那么令她震撼。
程海川皱了皱眉,印度的调查报告还没出来,所有人都不知道事情到底有多严重,为什么池亦扬要告别,难道他知道了什么其它的消息。
没错,程海川猜对了。池亦扬得到了其它消息。
一周前,池亦扬接到约翰的视频连线,他很惊讶,约翰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多说话的人,并不会因为几个月不见就打电话来闲聊。
他一定有事。
视频一接通,约翰开门见山道:“我们这边出了点事。”
他说的是我们,那就不是约翰他自己,一定是连翰兄妹。
“前两天,有四个杀手伏击想杀连翰兄妹,被我逮到了其中一个。”
逮到其中一个,那其它三个估计都不在人世了,池亦扬努力把思绪从血腥画面中拉出来,问:“什么人?”
约翰把窗帘一扯,淡然一笑:“可能会对你有用。”
“噢?”
“等等。”约翰走到床边,把被子扯到熟睡的连翰颈边,俯身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才走出房门。
随后,他又绕到隔壁,往另一张床望去,四脚八叉的连莎睡得比猪还香,显然已经从两天前被追杀的噩梦里恢复了过来。
确定两人安全无事后,约翰回到客厅,把这件事情来龙去脉对万里之外的池亦扬说了出来。
第116章
◎他们终于要露出真面目了。◎
约翰的家在英国牛津郡的科茨沃尔德,被誉为英国最美的乡村。这里风景秀丽,四处可见精美的古建筑,住个十年八年都不会腻。
连莎非常喜欢这里,总夸这里是女孩们梦寐以求的童话镇,在这里可以抛开所有烦恼。
约翰父母是当地最大的庄园主,家财万贯且开明热情,为了连翰特意请了一个中国厨子,每天做中国菜,不仅邀请家人和邻居一起品尝,还连声夸赞中国菜好吃,要把它作为圣诞主菜。
约翰兄弟姐妹很多,大部分都生活在这个小镇,他们组了个业余乐队,时不时在庄园里举办演奏会。
连翰也喜欢这里,住了一个月,就有一种提前退休的感觉。但他骨子里是闲不下来的人,也不想靠约翰养着,于是天天在报纸上偷偷查看工作招聘的广告,主要是作为一个理科优秀学子,寒窗苦读十几年,不能就这样浪费了吧。
关于工作,有一天他们在湖边钓鱼的时候,曾讨论过这个话题。
连翰问:“你们家这么有钱,你为什么还那么辛苦工作?”
“工作?我从没把它当成工作,那只是一种人生经历。”约翰湛蓝的眼珠从安静的湖面转向提问的人:“如果不是有这种经历,怎么会遇到你,对吗?”
连翰举着钓鱼竿,垂下了头,脸颊比满地秋日的红叶还红。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过这样一种生活,也从没想到会找到一个爱人,他以为自己会在中国的某座城市孤独一生,至死都是处男。
“约翰,我问你。”连翰的声音细如蚊呐。
“什么?”约翰的视线从没离开过他,连鱼上钩了也不管。
“你为什么喜欢我?”
又是这个问题,看来不认真回答,连翰不会安心。
约翰放下钓鱼竿,走到连翰身边,蹲下一只腿,凝视着他:“不要用喜欢这个词,是爱,Love,I love You,你想知道为什么,那我告诉你,因为你善良、敏感、话多,最重要的是你值得被爱。”
什么时候话多也是优点了?连翰抿着唇想道。
约翰从地上拾起一片心形红枫叶,举到他眼前:“连翰,我们结婚吧。”
连翰眼眶一下就红了,僵硬的身体动了动,一下把约翰扑倒在地,装鱼的桶都被踢翻了。他凝视着那双如海一般梦幻的蓝色眸子,哽咽道:“这样就求婚了?我才不答应!”
第二天,在家人的帮助下,约翰来了一个浪漫到爆炸的求婚。整个庄园被装饰成鲜花世界,小乐队不断地弹奏各种求婚音乐。
约翰手捧一束鲜花,手里紧握着一颗戒指,穿过八个高大的鲜花拱门,走到连翰面前,单膝跪了下来:“我们结婚吧。”
连翰紧张地张望了一圈,一张张异国笑脸包围了他,感染了他,都在喊:“Yes!!”
叫得最厉害的当属连莎,她哭着尖叫道:“哥!答应嫂子!快!”
连翰眨了眨眼,脑海里又蹦出了前一天湖边的那场求婚,那个时候他就在心里就答应了他。
他接过戒指:“我愿意。”
所有人尖叫起来,约翰的父母被年轻人的爱情感动得拥抱在了一起。
连莎跳到约翰的背上,笑着喊道:“嫂子!你终于是我的嫂子啦!”
约翰蓝色的眼眸铺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他把连翰的脖子勾到怀里,猛地啃了上去。
结婚后,他们就住在庄园里,要么骑马,要么在湖里游泳、钓鱼,或是在农场里听演奏会,很少外出。
两天前连莎说想去购物,让连翰陪她去,平时他们兄妹偶尔会去镇上的购物街购物。
但这次约翰心里产生了奇怪的预感,就陪着他们去了。现在想来,幸好他去了,不然真的会后悔一辈子。
走在购物街上,约翰每进一家店,就要观察店里和店外的环境,连翰见他这么紧张,还笑他:“这是你家镇子,不是战场。”
“我很久没回来,对镇子里的外来人口不太熟悉,警惕一点好。”约翰贴身跟在连翰和连莎身后,身体却像摄像头一样,360度旋转着观察,连店员都不放过。
逛了两三个小时后,连翰让他放松一些,去喝个下午茶。
约翰没有照办,搂着两个人往珠宝店外走:“想吃什么下午茶,我等会让人给你们买好送回家。”
“那能一样吗?”连翰嘀咕了一声。约翰这次没有依他,他感觉不对劲,汗毛都竖了起来,快步搂着他们沿着街道走,往自己的车走去。
走到一辆车前,约翰从车玻璃里看到街对面有几个人,手插在口袋里,鬼鬼祟祟地在几家店外徘徊。有一个装作打电话,但手机都拿反了。
“不对!”约翰的大脑立刻发出了警报,他用粗壮的手臂把身边一辆车的车窗砸开,从里面打开车门,把连翰兄妹塞了进去,吼道:“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