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不是开玩笑的,他做好了爱她一生的准备。
“——小川,你在哪啊?大家可都到了,就差你了。”
程海川穿着一套黑色西服,盯着斑驳的灰墙上星罗棋布的城市地图,唇角上扬:“快了,就要结束了。”
挂断电话,他在原地转了一圈,眼眸愈发清冷。这一年多来,他有时候在这里站着,一站就是一整天。
三十平米的房间只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台电脑和照片打印机。
房间的四面墙上贴着一张二十米长的欧洲特制地图,数座城市被无限放大,从法国巴黎、波尔多,再到意大利罗马、那不勒斯,最后是西班牙马德里、巴萨罗那,每座城市的地图细致到每一条街道都清晰了然。
地图上用红笔画了好多个圈,旁边贴着层层叠叠的照片,里面只有一个人的身影,或者说只有一个主角。
程海川走上前,摸着照片里的侧脸,眼眸里尽是伤痛。
微言,这些失去你的日子,你到底要怎么补偿我?
一想到这里,他双拳紧握,发出了“咯咯咯”关节作响的声音。
过了一会,程海川走到房间角落,提起两个白桶,一拧开盖子,刺鼻的汽油味道扑鼻而来。汽油沿着地图流向了墙根,最后一点倒在了桌上的电脑和打印机上。
程海川把桶往墙边一丢,又走到了另一面墙边,那是西班牙巴萨罗那的地图,他从一个名叫赫罗纳的小岛边扯下一张5寸的照片。
照片上,池亦扬和蒋薇言穿着潜水服泡在蓝色大海里,池亦扬低下头要去吻她的那一刻,被拍了下来。
程海川眼里燃起一簇难以言喻的妒火,他掏出打火机,“啪”一声点燃了这张照片。照片一角闪着火点,瞬间化成灰黑色,火苗沿着灰黑色疾速往上窜,直到它几乎全部变色,程海川才一松手。
照片的灰色余烬掉进了淡红色的汽油里,火蹭一下就烧了起来。
程海川后退了一大步,盯着墙面的地图和上面的数千张照片,眼里跳动着炽热的火焰,但他的眼眸毫无温度。他走出屋子,感到火苗在他身后越烧越旺,炙烤着他的背。
但他纹丝不动,拿出手机按下三个数字:“你好,西云郊区平云路56号,一间废弃屋子着火了。我是经过这里的路人,对,里面没人,好像也没什么东西。”
挂断火警电话,他又从通讯录里调出一个电话,声音冰冷,毫无感情:“宋局长,辛苦你们的人了,今天你们全体的加班费和慰劳费我出,祝你们新年快乐。”
“客气客气。”宋局长一番寒暄和感激之后,兴高采烈地挂断了电话,看来今年提正有希望了。
程海川垂头望着手机通讯录里的五个人名,三个是侦探社老板,另外两个分别叫宋齐、宋伟业。
他毫无留恋地一键清空了通讯录,又打开了相册,里面全部都是蒋薇言的照片,还有宋齐提供的图书共享阿尔贝小队行程表。他没做多想,一键全部删除,并在设置里找到恢复出厂设置,摁了下去。
屏幕弹出一句:“是否清除手机的所有数据?”
程海川大拇指轻轻一点“确定”,手机后台开始了大清洗。
直到程序结束,他把手机往后一丢,丢进了滔天火焰,里面瞬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燃爆声。
他迈开步子,穿过小路走向宽阔的大马路,三辆消防车很快抵达了,和他的车擦身而过。
站在车边,他仰头一笑。
他变了,变得更加小心谨慎。他学会了隐藏,不把任何可疑的东西放在家里。有些事情可以不让她知道,便永远不让她知道。
他想起《傲慢与偏见》里的一段话:婚姻幸福全靠机缘,即使双方在婚前就十分熟悉彼此的性情,或者性情十分相似,也不会增添他们的幸福。而且,要和一个人过一辈子,最好还是尽量少了解他的缺点。
他的缺点是控制欲,或者说对蒋薇言的控制欲。他永远无法摆脱心里滋长得越发恐怖的,控制蒋薇言的渴求,那是一种要命的渴求。
他又想起村上春树在《海边的卡夫卡》里的一句话:当你穿过了暴风雨,你早已不再是原来那个人。
现在他改一改,当他穿过了烈火,他也早已不再是原来那个人。
他同时经历了失去蒋薇言的暴风雨和烈火的双重煎熬,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诚惶诚恐的胆小鬼了。
人心难测吗?是的,他的心尤其难测,但他爱蒋薇言是真的,就是因为这份爱把他整个心都填满了,他才不舍得失去分毫。
他做公益也是真的,这一点倒不是完全为了蒋薇言,他也想这个世界更加美好。
开锁、上车、点火。
音响里正在放张敬轩LIVE版《笑忘书》,程海川跟着哼了起来:“得到同样快乐,彼此亦有沮丧,童话书从成长中难免要学会失望……”
哼到“沉溺、烦扰、磨折,何苦多讲……”这句时,程海川眼眶霎时间红了。爱一个人,不是坠入童话,而是从童话里跳脱出来,受尽各种折磨才可能圆满。
推开饭店包厢的门,所有人都在。一张张殷切的笑脸把程海川拉回了现实,他赔笑脸道:“不好意思,刚刚有点事耽误了。”
道歉完,他快步走到蒋薇言身边的空位,俯身亲了一下她的侧脸:“宝贝,久等了。”
蒋薇言轻推了一下他,示意他别当着四位父母的面这样,程海川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挂在椅子靠背后,对她咧着嘴笑了起来。
“你身上怎么这么多灰尘?”蒋薇言把涮好的碗筷放在他的桌前,又递给他一条热毛巾。
程海川接过热毛巾擦了擦手,面不改色地答道:“噢,路过一个着火的地方。”
“没什么事吧?”邾媛顿住筷子,看向儿子,他的脸色不太好。
“没事,消防队赶到了,无人伤亡。”程海川看向桌前的长辈,笑道:“亲爱的爸爸、妈妈们,我们先干一杯吧,祝大家除夕快乐。”
“来来来。”蒋志国举起了杯子,冲程国立笑道:“亲家公,今晚不醉不归啊。”
孙芹拍了拍丈夫的手:“什么不醉不归,你以为你还年轻啊!”
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气氛逐渐酣畅。他们约好每年轮流在林海城和红城过年,今年第一年就在林海城过。蒋志国夫妇没有住酒店,而是住进了那个方圆一公里都没人的小区。
“这个小区叫什么名字?”车子开进高大的拱门,孙芹还没来得及找到小区标识。
“妈,这是程前集团开发的,叫烽火山庄,但入住率还不高。”程海川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意识,房地产行业是否即将进入寒冬,二叔甚至提出要添加一项新业务——造新能源车,这恐怕也不是一个好兆头。
脑子里想的是这回事,嘴里却笑道:“爸、妈,这里挺安静的,你们会喜欢的。”
“我们也就是住两天,你们俩喜欢就行了。”孙芹张望着一路经过的别墅,要么是没装修,要么是漆黑一片,忽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这样的新年,和红城挨家挨户、热闹喧天的过新年截然相反。
到了别墅后,他们先在楼下看春节晚会,蒋志国喝多了,看了一会电视直接在沙发上睡着了。
蒋薇言帮着搀扶他进房后,才跟着程海川一起上了楼。
洗完澡后,两人靠在床上,一人抱着一个手机,电视里正在播放刘谦的《魔壶》,蒋薇言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魔术,尤其是表演到杨小姐喝红茶那一段,着实惊呆了她。
程海川的注意力在公司微信群里,很多人都在发表情,并艾特他“除夕快乐”。他心情很好,连发了十个一万块的大红包,下属们抢得不亦乐乎,纷纷喊道:“下一个!青原总!慕晨总!”
还有人喊:“决战到天亮!”
微海科技早已不可同日而语,成了国内半导体产业的龙头企业,在年前召开的科技大会上,程海川作为年轻企业家压轴发言,再次引用了那句“前途似海,来日方长”,以表达他对半导体产业的信心。
程海川也终于得知爱德华·布朗冒着巨大风险来华帮助微海科技的原因,是外公邾辞礼向圆顶酒会的继承人求助,神秘的继承人不知道动用了什么神奇的魔法,把爱德华·布朗一家从英国送到了中国。
程海川决定一定找机会,当面感谢这位继承人。
张婷依旧发挥她作为秘书一贯的忠诚和能干,跟在程海川身边任劳任怨,现在正在考董秘资格,发奋成为最年轻的上市公司董秘。
何青原年前一周就休假了,即将临盆的李珊珊孕后期不是很顺利,被医生诊断为子痫前期,血压高、经常头痛、呕吐,每天晚上都睡得不好,至少要起夜三次上厕所,把何青原心疼坏了,嚷着生完这个就不生了!
李珊珊连忙把手指放在唇上:“嘘!可别被你的爸妈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