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嗡嗡作响,完全无法面对这个难以接受的真相。
面对始终沉默的程海川,童乾又开口道:“川,联系池亦扬被绑架的这件事,你不觉得池家很奇怪吗?为什么池亦扬要在国内参加高考,为什么不出国读大学,池亦飞是从英国毕业的,池亦羽也在英国读大学,为什么池亦扬偏偏没有?他被保护成这样,一定有问题。到底为了什么。”
“那又怎么样?”程海川的目光深不见底,沉声道:“就因为这个,就因为他是池家拼命保护的孩子,你就让我放弃蒋微言?你明明知道她对我有多重要……”
“我不管她对你有多重要,我只知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你陷入任何危险。”
童乾将手搭在他的肩上,严肃劝诫道:“既然能经营那么大的军工产业,他们家一定有军方背景,而池亦扬一定是池家精心挑选出来,接管这一块事务的人。所以,你千万别去碰,也别去惹。有多远,离多远!”
“——军方背景怎么了?你不也有吗?”程海川忽然不合时宜地笑了一声,童乾的爷爷是林海军区空军政治部副主任,已经是权势滔天了。
但这一次,童乾没有跟着他笑,而是严肃地摇了摇头:“不,你错了。这不是咱家老爷子能比的,你明白了吗?据说——”
他将嘴凑到程海川的耳旁说了几个字,然后又补充道:“说的不好听,如果池亦扬是一个呲牙必报的人,那么他可以将你的程家、我的童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听到后面八个字,一阵寒意瞬间从程海川的尾椎骨窜上了他的脑门,难以想象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池亦扬,身份隐藏得这么深。
那他接近蒋微言是为了什么,真的只是单纯的喜欢吗?喜欢到即使被当做第三者,也要拼命地接近她。
程海川手里紧捏着这张复印纸,看着照片上清秀阳光的脸,低声问道:“当年的绑架案,媒体不是说他很快获救了吗?那消失的一年,他去哪里了?”
“没错,他是绑架的两天后获救了,立刻被送进了一家私人医院,封锁了一切消息。后来,池亦扬的母亲关莉特意为他兴建了‘嘉莉医院’,将他转了过去。他的病历我们肯定是没办法拿到,但我打听到一个重要消息,这几年来,关莉经常出入一个叫秦时的医生办公室。”
“秦时,秦时怎么了?”
“秦时在这家医院做什么的,上网一查便知,他是精神科主任医师,而且师从美国某著名心理创伤治疗大师,大师的名字我就不说了,太长了也记不住。”
程海川惊诧地看向童乾,喃喃道:“精神科?你说池亦扬精神有问题?”
“精神问题分为很多种,有些严重,有些轻症。我猜他得的是绑架后的创伤后遗症,当然这些病症都有它的专业术语。但没看到病历之前,我们也不知道他具体是什么问题。”
程海川没有回应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上的复印纸。
童乾拍了拍他的肩膀,凝重地说道:“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利用这点去做什么,反而是劝告你千万别打池亦扬的主意,离他远一点。川,关于池亦扬,我查到这里就好了,后面我不会再查下去了,我也没那个能力。如果池亦扬喜欢蒋微言,非要得到她,你就把她让给他,好女孩多的是……”
程海川皱了皱眉,脱口而出:“那你为什么还记挂着小莉?”
童乾苦笑了一声,哑口无言。
劝程海川的同时,仿佛也在劝着自己。好女孩多的是,但却不是自己喜欢的那个。
如果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算得到全世界,那又如何。
程海川靠在童乾的肩膀上,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要他放弃蒋微言,除非浮云河的河水倒流。
他当时是这么想的。
第33章
◎开弓没有回头箭◎
第二天下午,程海川早早等在银行门口,望着池亦扬提包走出了银行大门,开车离开了。他又等了半个小时,才等到蒋微言急匆匆跑出来,上了车。
“不好意思,今天夕会时间长了些。”蒋微言一边道歉,一边将侧身扯安全带。谁料,安全带还没插入卡扣,就被程海川拉入怀中,双唇狠狠地被吻住。
蒋微言推挤着他的胸口,从缝隙间挤出了几个字:“海、海川,这是银行……”
程海川缓缓松开她,手覆在她的脸颊上,用深不见底的眼神望着她:“对不起,我们回家。”
他直接开车将她载回了蜻蜓小区,刚进门,还没来及开灯,他便将蒋微言的身体压在墙上,急切地深吻下去。
直到对方完全呼吸不过来,他才松开她,将她紧抱在怀中,幽幽地问:“微言,你爱我吗?”
“什、什么?”黑暗里,蒋薇言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颤抖的声音,不禁一阵心疼,她知道一定是池亦扬住到三锦春刺激了他,便轻抚着他的背,喃喃道:“海川,我爱你。”
“多爱我?”程海川深吸着她发间的清香,固执地追问道。
“这要怎么说?你不在身边的时候会很想念。不,有时候即使你在身边,我也会想念……”
“够了,够了……”程海川胸腔隐隐发烫,将她搂得更紧:“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我会奋不顾身地追着你,这个世界上,任何人也不能从我身边抢走你。
两人待到很晚,程海川才将蒋微言送回春知园。之后连续几天,程海川推掉所有饭局,霸占着蒋微言所有的闲余时间。
池亦扬当然知道程海川的意图,但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快。上班时,他没有任何过分举动,像一个普通同事一样,空闲的间隙聚在一起聊聊天。
哪怕是偶尔单独相处,他的所有行为也止乎礼,两人相安无事。
倒是有一件小事,令池亦扬烦扰不已。
那就是王慧,她毫不避讳地时常出入他的办公室,假借公事之名,不断地和他套近乎,搞得他浑身不自在,要么门锁紧闭,要么就出去“跑业务”。
这天晚上,程海川和蒋薇言照常在外面吃过晚饭,在浮云河的河边散步到十点,才回到春知园。
目送蒋薇言上楼后,程海川转过身,猛地撞见身着白衬衣的池亦扬,如鬼魅般的身影从昏暗的地小径走了过来。
相隔一米时,两人面对面站着,四目相对,眼里闪着不明的情绪。
知道池亦扬的身份后,程海川也十分听话地尽量避开了他,但这一刻在春知园遇见他,程海川还是无法隐藏内心的恼火,开口质问起来:“你到底想怎么样?”
池亦扬默不作声,乌黑的眼眸直视着对面的人。
犀利冷漠的眼神使得程海川心头一凉,他继续说道:“你也是一个有身份的人,就这么喜欢追着别人的女朋友?跑到单位不够,还要跑到她的家对面?”
池亦扬冷哼了一声:“别人的女朋友?你真的觉得你配当她的男朋友吗?”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需要我提醒你吗?程同学,那我就告诉你,我也是摄影协会会员。”
“你——”程海川猛地抬头,恐惧瞬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他完全不记得摄影协会还有这么一号人,他往前走了一大步,沉声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这个伪君子!你根本配不上她!我奉劝你——”
“我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了算!”程海川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对方深不见底的眼眸。
一分钟后,池亦扬侧过身,擦过程海川的身体走向楼梯,丢下一句话:“我猜,你到现在还没有向微言坦白过你的所作所为吧?难道……非要等到东窗事发的那一天?”
正是这句话彻底激怒了程海川,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身体依旧保持着背对楼梯的姿势,狰狞一笑:“呵。坦白?到底是谁需要坦白?”
池亦扬不想理会他,直接踏上了通往二楼的阶梯。
“不妨这么说吧,你觉得微言会相信我,还是相信一个——”
程海川缓缓转过身,盯着他的背影,眼眸冷漠、轻飘飘地念出了那三个字:
“——精神病。”
这三个字如一个千斤重的巨石,猛地砸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荡起一阵呛人的烟尘。
池亦扬倏地停下了脚步,僵硬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汗水沿着他的额头、后脑,渐渐濡湿了他的白衬衣。
不知过了多久,昏暗的感应灯“啪”地熄灭了,程海川无视台阶上僵在原地的人,步伐混乱地走向停车场,驾驶着奥迪S8决然而去,全然不管自己的话会带来什么后果。
在池亦扬的言语刺激下,他被愤怒和恐惧冲昏了头脑,不仅做出了违背个人道德的事情,还彻底得罪了童乾口中,那个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
那一刻,他只想要赢,其他人似乎没那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