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海川用唇语说了句“谢谢”,随后拿出手机对着饮料和旁边的小卡片拍了个照,发给了蒋薇言。
童乾嗤笑他就是个妻奴,程海川犟嘴道“我乐意”。他喝了一大口葡萄柠檬汁,抬了抬下巴:“又是一个生面孔,你们的店员怎么换得这么勤?”
“勤吗?每个月换两到三人,其它店不是这样吗?”
“反正我们公司不是。”程海川端着杯子,又喝了一口,继续问道:“小罗呢?不是店长吗?怎么也不在?”
“上个月离职了,说是回老家。”
程海川放下杯子,盯着童乾,冷不丁问道:“你欺负人家姑娘了?”
“去你的!”童乾拿起手上的抱枕往程海川身上一丢,笑道:“明明是有些人吃不了苦。她自己走了就算了,还带走两个小姐妹,不知道投奔哪家店去了。”
程海川心里没来由地一慌,转而问道:“最近有于波消息吗?”
“没有。”童乾摇了摇头,嘀咕道:“我前一段去看了他爸妈,于波几个月不回家,也很少打电话回家,真是个不孝子。”
“你上次不是说怀疑于波在泰国做什么器官贩卖,可能和聋哑人有关吗?小罗她——”
“不会吧?怎么可能?!”童乾猛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立刻拿出手机拨打小罗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未能接通,请稍后再拨。”童乾木然地看向程海川,程海川脸色变得蜡白,拉着童乾的手腕,焦急道:“你打电话,她又听不见。你赶紧上微信,在微信上打字!”
童乾当然知道小罗是有能力接听电话的,但此时他也没了主意,在微信上先发了一个表情,就在他打字的时候,上面显示“小罗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她的好友……”
“这是怎么回事?她把我删了?”
童乾又拨打另一个离职女孩的号码,同样是这种情况,他立刻在工作群里把店里所有工作人员叫进了办公室。
后台有一个行政管理人员是懂手语的,在她的协助下,童乾得知这些人都没有和近几个月离职的女孩们联系,这有点古怪。
其中一个叫小卢的聋哑女孩透露了一个信息,就是小罗离职前,曾问她想不想出国赚大钱。小卢因为胆子小,加上父母也在林海城务工,就没有答应小罗。至于具体怎么赚大钱,小卢也不知道。
这下,童乾算是彻底明白了。
她们都被骗走了,很可能是骗到国外。
他最不敢去设想的是,那些女孩到底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
两人立刻出发回到军区大院,准备好好商量接下来要怎么做。刚进屋,就听到一声威严的质问传来:“怎么才回来?大周末的也到处乱跑。”
刚脱完鞋的童乾和程海川抬起头,看到沙发上一身蓝灰色军装的老爷子,他就是童乾的爷爷童庭知。
看见程海川时,童庭知的表情柔和了一些:“小川,你来了。”
程海川将准备好的补品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身体站得笔直:“爷爷,好久不见。”
“听乾乾说,你准备订婚了?你的外公会去观礼吗?”
“会的,我邀请了他。”
童庭礼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嘀咕了一句:“这老头子,也不跟我说声。”他又转头对着程海川说道:“算我一个,我也参加。”
“啊?”童乾走到爷爷身边,将脸探过去:“您凑什么热闹啊?你这身份不方便吧?”
“有什么不方便,老邾都能去,我不能去?”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程海川拍了拍童乾的肩膀,挤了挤眼睛,笑道:“荣幸至极,我回去就给您寄一个请帖。”
“嗯。”
童乾咳嗽了几声,拉着程海川的手臂就要往二楼走,刚踏上台阶,听到身后传来:“你们俩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两人脚步猛地顿住了,就像小时候刚打完架回来被抓到一样,童乾回过头,嘿嘿一笑:“爷爷,没有啊,哪有?”
“你放个屁我都知道你在想什么,两人又在密谋什么?过来,跟我说说。”
“……”
童乾迫不得已,简单地把店里发生的奇怪事情说了出来,没提到暗网,也没提到于波和泰国。谁料童庭知却反应十分强烈,他霍地站了起来,把两人吓了一跳。
“怎么了?爷爷?”
“你说你准备报警?”
“不报警怎么办,这都不知道多少个了。”
“你们呀!真是混账!”童庭知来回在客厅的木地板上踱着步,指着童乾吼道:“你要坏了大事啊!”
“什么大事?”童乾身体往后一仰,颤声道:“爷爷,难道、难道这些是您做的?”
“屁话!”童庭知气得吹胡子瞪眼,从裤装口袋里掏出手机,拿起又放下:“你、你这是打草惊蛇!我们部署了这么久,上一个任务已经被你们这群臭小子给毁了,这个任务又……你说你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不该聪明的时候,尽出些歪主意!”
“您到底在说什么呀!”童乾紧紧搂着程海川的手臂,爷爷好久没对他发过这么大的火,还是无名之火。
“我……我这!哎呀!总之,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报警!”
“但那些女孩……”
“你以为只是那些女孩的问题吗?不仅仅是这样!在那个邪恶的世界里,健康人用来割取器官,优质女孩用来取卵,残疾……残疾人用来取头盖骨!就连尸体,都有人抢着收!你如果真的想挽救更多人的命,那就不要冲动行事,我们会布局好!这不仅仅是一单单刑事案件,这是跨国犯罪!这是邪恶势力!这是破坏国家安全!说了你们也不懂!”
童乾:“……”
程海川:“……”
被童庭知一顿怒吼,两人似乎清醒了一点,以童庭知为首的某个部门,或是某个组织,已经布局了很久,试图一次性捣毁无数罪案的幕后黑手并连根拔起。
童庭知顾不上两个发愣的年轻人,快步朝卧室走去,在里面窸窸窣窣了好几分钟,又走了出来。
刚刚还气势逼人的老爷子,转身就变成一个在公园下棋,毫无脾气的普通老头,披着一件黑色呢子外套,头顶一个灰色尼龙帽,手里还攥着一根木头拐杖,目不斜视地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又不放心地似的,用拐杖指着两位哆嗦不已的年轻人吼道:“我再提醒下你们两个,做事低调一些,别给我惹麻烦上身!不然我也救不了你们!”
两人立刻像鹌鹑一样点了点头,腹诽着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童乾才搂着程海川,颤声道:“到底林海城怎么了?”
程海川的眼睛依旧停留在紧闭的大门上,喃喃道:“我觉得不是哪座城怎么了,而是国、国怎么了。”
他心里有一种怪异的错觉,童乾店里被骗的聋哑女孩,是否和失踪已久的小莉有关,而刚被判刑三年的连赫与泰国企业勾结,是否和身在泰国的于波有关。
这一系列事情,似乎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辆普通的大众停在了林海城郊区别墅,走下来一个老头,他径直走向室内,在一个老妇人的协助下,换好了拖鞋,推门进了一间古朴馨香的茶室。
茶桌对面的人抬眼看向他,开口道:“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我要被我那孙子和你那个聪明伶俐的外孙给气死了!”
“噢?”邾辞礼拿出一个小茶杯,给对面横眉怒目的童庭知倒了一杯老白茶,笑了笑:“你呀,先改改你的坏脾气,别任务没完成,身体被气坏了!喝一杯,这还是我几年前从那边讨来的。”
童庭知将杯里的茶一饮而尽,指了指窗外:“这边……”
“大半个月没动静了……”
“哎!谁知道池家那小子来这一出,现在倒好,连赫被抓,他们的行动停止,我们也不得不按下暂停键,这中间又浪费了很多时间。关键是,谁知道没了连赫,那里又会换个什么人。”
“无论是什么人,都不过是他的棋子。”
“哎,你说我们布局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被这几个臭小子横插一杠,真是失策啊!”
邾辞礼悠悠地倒着茶:“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我们忙活了这么久,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
“嗯,走到这个地步,我们也没有退路了,就是怕时间不够啊……”童庭知垂头望着烧水壶里咕咚咕咚冒出的水汽,沉声道:“那边……”
“等小川订完婚,我再去一趟吧。”
“对了,小川结婚的对象是哪里人?”
“红城人。”
“红城是个好地方啊,好山好水养好人,想当年……”
黄昏缓缓降临,两个身高几乎一模一样的老人,站在窗户边,两双锐利的眼睛穿过荆棘,射向山脚下那栋高耸的哥特城堡。
此时,城堡内漆黑一片,没有一点光线,两位老人却仿佛看到里面布满了蜘蛛网与尘埃,弥漫着一股邪恶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