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亦扬点了点头，将油门轻轻往下踩，向春知园奔去。
路晓彩刚进门，瞥见地毯上只有一双女士短靴。她换好拖鞋，悄悄走到蒋微言门口，竖起耳朵听了一会，没有任何动静，才伸手敲门。
“进来。”
转开门把手，路晓彩往内探了探头，蒋微言坐在书桌前写东西，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他走了。”
路晓彩松了一口气，上前将礼品袋往桌上一放：“真受不，雄孔雀醋劲也太大了！咦，他今天怎么不带你回他那儿了？”
“我累了，实在不想来回折腾了。”蒋微言放下笔，合上了笔记本，靠在椅子上。
“我说，这段时间你们住在一起是什么感觉啊？”路晓彩看见蒋微言脖子上有块红痕，再往下一看，不止一块，她伸手扯了扯蒋微言的睡衣领子，目瞪口呆：“你们、你们这么猛烈吗？”
蒋微言立刻捂住胸口，脸红得要滴血：“没有！我们还没有——”
“哈？什么？！”路晓彩的身体猛地弹开了大半米，惊恐道：“他不行？”
“什么行不行？”蒋微言别过头去，双手捂着滚烫的脸：“是我，我没同意……”
“为什么？”路晓彩将她的脸掰回来，紧盯着她的眼睛：“你都住过去了，不就代表——”
蒋微言躲避她探寻的视线，站起身走到床边，整理要带到程海川家里的冬季服装：“我不知道，我过不了自己这关，我总觉得要结婚之后，至少……订婚之后，难道不应该这样吗？”
路晓彩摇了摇头，靠近她：“如果相互喜欢，我觉得是可以接受的，和结婚有什么关系？”
蒋微言沉默地将衣服叠好，取出一个大袋子。
路晓彩两只手扯着袋子的边缘，笑道：“当然，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这并没有对错。只是不知道程海川怎么忍得住，哈哈。”
衣服装好后，蒋微言的视线移到桌上的袋子，问道：“这是什么？”
“池亦扬送你的生日礼物，本来想亲手交给你的。噢！他也送了我一份礼物，是我梦寐以求的潜水面镜，快打开看看你的是什么。”
蒋微言打开礼品袋，小心翼翼地解开蝴蝶结，掀开礼品盒盖，一套黑色潜水衣映入眼帘。
仔细一看，潜水衣的领处印着一行深蓝色的字“来如风雨，去似微尘”，她轻轻抚摸着这行字，睫毛氤氲着星星点点的雾气。
“看来池亦扬是想带我们去海边潜水。”路晓彩感叹了一声，这恐怕是无法实现的。
蒋微言不声不响地将潜水衣重新叠好，放回礼盒。路晓彩紧盯着怪异的蒋微言，将礼盒塞进衣柜最底层的抽屉，仿佛想要尘封一段不堪的往事，瘦弱的背影不停地颤抖。
“没事吧？”路晓彩走过去，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蒋微言转身趴在路晓彩肩膀上，轻声道：“没事。”
“你过生日，打算怎么庆祝？”
“海川说带我去一个地方，但行程先保密。”蒋微言揉了揉泛酸的眼睛，那一定是一趟未知的浪漫旅程。
“他总是神神秘秘的，也就你受得了！”路晓彩又忍不住吐槽起来。
“别说你，我也不知道他哪来的那么多小心思。”
·
连翰在浮云城住了好几天酒店，除了和池亦扬派的两个保镖一起斗斗地主，没有任何娱乐活动，实在是无聊至极。
“我打听过了，连赫一门心思搞上诉，没时间理你。所以，你暂时安全。我让约翰开车送你到连家去，但后面怎么样，你就得靠自己了，我们不方便插手。”池亦扬靠在窗户边，看着懒洋洋抽烟的连翰。
连翰吐了吐烟圈，烟雾中的脸模糊不清：“要不算了吧，我还是回西北，您看成吗？”
“那可回不去了，你这肩膀上的伤口过不了检查。”池亦扬摇了摇头，望向大摇大摆走进来的约翰，开口道：“怎么样？”
“可以走了。”约翰夺过连翰手指的烟头，在烟灰缸上捻灭，沉声道：“不要带太多东西，走吧。”
连翰站起身，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肩膀，拿起床边的黑色背包，将抽屉里的证件和卡收了进去。
约翰领着他走到一辆丰田陆地巡洋舰旁，从后排拿出一件防弹背心，丢到他身上。
“这么夸张吗？”连翰一边穿，一边仰头望着约翰，“你怎么不穿？”
“我像你那么弱鸡的话，早死几百次了。”约翰冷笑一声，转身上了主驾驶。
“……”连翰翻了个白眼：“这外国佬怎么中文这么溜。”
上车后，他才知道这是一辆改装的防弹车，心里更加惶恐起来：“难道半路上会遇到杀手？”见约翰不理他，他又开始自我安慰起来：“到处是电子眼，应该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吧？而且林海城可是省会啊……”
车里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约翰一路默不作声，整个人浑身紧绷着，脑子快速转动，一边开车，一边观察周围车辆的动静。
连翰原本想睡一会，但心里像打鼓似的，根本睡不着。见到高速路上的路牌显示“林海 5KM”，他立刻坐直身体：“这么快就到了？”
刚进林海城区，约翰也放松了一点，最怕的高速路段过了。他打开车窗，开口说了上车以来的第一句话：“防弹衣可以脱掉了。”
“噢。”连翰将厚厚的羽绒服脱掉，再把里面的防弹背心一扯，往后排一丢。
“你多大？”
“什么？”连翰套上羽绒服，合上拉链扣。
“你未成年？还穿卡通睡衣？”
“……”连翰将拉链猛地往上一拉，红着脸吼道：“还怪我？这不是你的手下买的嘛！”
约翰摇了摇头，嘴角泛出了一丝嘲讽的笑意。
连翰猛地甩了甩头：“我真的快烦死了，你还有心思取笑我！”
“有什么好烦的，命都是上天注定的。”
“……”连翰的眼珠子一瞪：“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不然说什么？”约翰穿过市区，驶向一条幽静宽阔的马路：“别怕，连家一个个都是好人，一定不会伤害你的。”
“……”连翰晃了晃手，点了一支烟，对着他吐了口烟圈：“闭嘴吧你。”
很快，他们停在一座半山的豪华别墅外，约翰湛蓝的眼睛像是一个高清扫描仪，几秒钟后便将别墅内的大致布局扫描进了脑子里，他望向身边脸色蜡白的人：“下车吧，我只能送到这里了。”
“那个……约翰兄弟。”连翰紧握着车门把手，犹豫了半天说出一句：“加个微信呗，到时候有什么紧急情况，我就紧急连线你，你来帮个、帮个忙呗。”
约翰无动于衷，面无表情道：“没有微信。”
“……”连翰将脸转向窗外翻了个白眼，再侧回来时又满脸笑意：“那我打电话也行，你会来帮忙吗？不白帮，会给钱！按次给！”
“你以为我是业余拳手做兼职啊？还按次给……”约翰终于斜过脸，看向鹌鹑一样的连二少。
“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你很忙，但我在华南省真的没什么信得过的人，而且我十几年没回连家，万一不小心得罪了他们……”
“你哪来那么多问题？！快下车！我还有很多事情呢，你自求多福吧！”
连翰皱了皱眉，又撇了撇嘴，将背包抱在胸前，磨磨唧唧地下了车。
约翰嗤笑一声，急打了一下方向盘，飙车离开了。
连翰望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安全感瞬间消散，恨不得立刻追上去，喊道：“带我走！我不去连家了！”
但此时，冰冷的别墅大门已经打开了，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了过来：“二少爷，请进。”
连翰恋恋不舍地转过身，跟着西装男，穿过游泳池和花园，走向了别墅主楼。
一楼大厅除了一个女佣在打扫卫生外，空无一人。西装男将他领到一扇硕大的象牙色门前，敲了敲门。
“进来！”彷如地狱里传来嘶哑而苍老的嗓音，将连翰吓了一大跳，儿时噩梦瞬间回到脑子里，他忽然忘记了要推门进去，直到西装男帮他把门打开：“进去吧，老爷在里面。”
门打开后，里面的环境比他想象中要好一些，并不是地狱。
这是一间书房，明媚的阳光穿过落地窗，洒在书桌和地毯上，一个白发老人坐在床边的摇椅上，戴着一副老花镜，面容看起来并不狰狞可怕，相反，还有一些慈祥面善，比他小时候见到的那个爷爷，更加和善。
连震方取下眼镜，第一句话便是：“小翰，你做得好。”
连翰木讷地定在原地，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连震方招了招手：“过来。”
连翰随着他的手机械地走了过去，在离他一米远的位置停了下来。
“如果不是你替池家少爷挡住那一枪，那你大哥就不是坐三年了，他啊！太沉不住气了！亏我之前这么重视他。”表扬完他后，连震方长叹了一口气：“爷爷之前做得不对，既然你肯回连家，那我们爷俩以后就享天伦之乐。你好好在这里住着，把伤养好，然后进连氏医药帮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