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菜一个不差,还有一大碗香喷喷的白米饭,饭上撒了一堆黑芝麻。
啪嗒、啪嗒。
两颗泪水刚好砸在了黑芝麻上,夏昼快速抹干泪水,没让凛冬看见。
凛冬正从鞋柜里翻出一个女士鞋盒,将一双未拆封的白色绒毛拖鞋放到夏昼脚边:“穿鞋,现在是秋天,你的中医白看了?”
“新的。”他快速补充道。
夏昼缓缓穿上拖鞋,想起下午给自己递鞋子的高云。很快,她走进厨房,轻车熟路地取出黑白两色小猫餐具:“你也一起吃吧?”
“我吃过了。”凛冬从茶几上拎起笔记本,也坐到餐桌上,把手机调成静音,“我要写报告,你自己吃,多吃点,省得老摔跤。”
夏昼没时间狡辩,尝了一口酸汤肥牛里的汤汁,惊叹道:“你们这厨师哪请的?多少钱一个月?能不能帮忙问问做不做兼职?”
“……你家里不是有人做饭吗?”
“以后没有了。”
夏昼大快朵颐起来,说这句话的时候不带任何感情。
凛冬明白了,原来心情不好是和养父母或者男朋友吵架了,他不再追问,径直输入账号密码,进入加密文档,开始写报告。
“我的报告?”夏昼随口问,吃完几片酸菜鱼,更加坚定要把这位厨师搞来做兼职的决心。
“唔。”
整间屋子只有一个光源,便是餐桌上方的三盏铜色小吊,将他们聚拢在一团橘色光晕下,成为正在拍一幕家庭戏的男女主,没有甜言蜜语,只有家长里短。
凛冬察觉到夏昼在身边,这份报告写得特别顺,因为夏昼提供了更多口供里未提及的细节,说到亚瑟蓝宝石购物的时候,凛冬顿住了打字的手,“你怎么上午没说?”
“忘了。”夏昼埋头继续吃。
凛冬知道她不是忘了,但也没深究,交代她吃完饭去把蓝宝石带上来作证物。
……
这顿饭夏昼整整吃了一个小时,但一扫而光。
“你这个饭量可以啊。”能够吃下这么多东西,证明心情有所好转,凛冬也轻松了不少,把空碗碟收回小推车,然后推到门口。
“看在美食的份上不跟你计较。”饫甘餍肥的夏昼趴在桌子上,眯着眼欣赏一米之隔那张美如画的脸:“不过,凛处长。这一晚上,我又是陪你写报告,又是给你提供线索和证物的,你要怎么感谢我?”
凛冬抬眼,与充满风情的猫眼撞了个满怀,心里一动:“呵,你来我这白吃白喝,竟然还要我感谢?”
“陪我玩快问快答?”
凛冬放下手头上的活,权当中场休息,悠闲地靠在椅背上,“说说看。”
“为什么网上搜不到凛氏这个品牌?”
“我自创的,不对外。”
“你不是要靠这个赚钱吗?”
凛冬摇了摇头,如一只笑面狐狸:“我们国家公职人员不能兼职,你知道的。”
夏昼嘟着唇,不对呀,原本想打听凛氏来龙去脉的,怎么又被他给绕回去了!
“轮到我了吗?”
凛冬的手臂压在桌子上,身体越过笔记本电脑,探到灯下,“你下午不是说谢谢我吗?现在给你机会,我比较良心,只有一个问题。”
“什么?”灯影晃动起来,夏昼的心起了一层涟漪。
凛冬目光从上至下,移到夏昼腰间时停了下来。
“你为什么总是戴护腰?”
作者有话说:
我这周六到下周六要出去旅行,而且要辗转几个地方,所以没办法日更,尽量保持两日一更,请宝宝们理解哦。
第32章
◎犯罪感爆棚◎
深夜十二点多,凛冬才完成报告,他伸了个懒腰,推开移动黑胡桃木电脑桌,伸手捻灭了落地灯,窗帘缓缓打开,清淡的月光洒进来。
凛冬靠在沙发上,手撑着额头,瞳孔如漆黑夜里的萤火虫,凝视着被月光浸透了的人。
柔软的沙发里,夏昼窝在一团,睡得很熟,一只手垂到了沙发外,头埋在法兰绒毯子的空隙里,只露出半张侧脸,呈现出少女般的淡白色。
凛冬看得出神,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起身,走到沙发前,弓下腰,两只手臂分别伸到她的腰下和肩膀处,纯棉的白裙触感清凉,他捻了捻手指,手臂往上一托。
太轻了,像一只无骨的猫,腰和背极软极薄,半只手臂就能揽得过来。
凛冬的右手手臂紧了紧,感受到了轻薄的护腰。
就在两个小时前,他问夏昼为什么总是戴护腰,夏昼当时很错愕,没想到凛冬会问这个问题,过了半分钟才回答,声音特别轻,几不可闻,凛冬却听得万分真切:
“因为它像妈妈的怀抱。”
凛冬怔住了,也心痛了,他想了很多种答案,就是没想过是这样的。
在原地站了两秒,凛冬还是决定连毯子一起抱起来。
怀里的夏昼搂着失而复得的毯子,梦里呓语了几声,舒服地钻进了凛冬的胸膛。
凛冬忽觉胸膛有一阵刺痛,但他没在意,往客房走去,把夏昼放回床上,才注意到夏昼镂空的袖孔内竟然扎着那条川续断!
“天哪,我都干了什么?!”
凛冬凑近那个孔洞看,川续断不仅仅是扎进袖孔,还扎进去了夏昼的肉里,渗了一两滴干涸的血,凛冬急坏了,在房里转了好几圈,才想起找药箱。
找到药箱,他坐在床边,这是直接拔出来?会疼吗?
他忘了三年前深入迟虚国被恐怖分子一刀扎在手臂上时,他是怎么做的,他当时毫不犹豫地把刀拔了出来,然后撕下衣服的下摆绑住手臂止血,铃兰当时还问:“万一感染怎么办?”
“首先得活命,才有机会感染。”他冷冷地答。
可现在的他竟然手足无措,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忽然,他想到自己的少爷身份,慌忙拿出手机走到客厅当即联通了医药组,副组长接通的视频。
他把摄像头对准夏昼的手臂,小心翼翼地问:“刚刚那条川续断扎进手臂了,怎么办?”
“深吗?”副组长凑近屏幕,也跟着压低声音,这肤色一看就不是缇娜小姐,问题是这个女人可是躺在床上的,这简直就是在线吃瓜,但他吃得有些惶恐。
“大概三分之一。”凛冬不敢拨动川续断。
副组长闻言松了口气,摆了摆手,“不碍事,拔出来涂点碘伏即可。”
凛冬站起身,朝客厅走去:“就这么简单?破伤风不需要打?”
“不需要。”副组长脸上堆着笑。
凛冬挂断视频,翻出一个头灯戴上,走回床边,单膝跪在地上,准备好碘伏棉球,才把夏昼的手臂拉近,将袖子小心地撸了起来,就在打疫苗的差不多位置。
他害怕万一夏昼疼醒,看到他这幅样子,不把他当成变态才怪吧。
但现在顾不了这么多。
他的手指颤抖地捏着川续断,迅速一拔,想象中的鲜血淋漓并没有到来,夏昼甚至哼都没哼一下,看来睡得很熟。
凛冬将碘伏棉球在伤口上来回一抹,飞速把袖子放下来,喘了一口粗气。
“这一针疫苗,就当我欠你的。”
他把夏昼的手塞回毯子内,快步走出了房间,关上了门,心脏咚咚咚直跳,真实地体会了一把“犯罪感爆棚”。
这还不算完。
他又走到玄关柜旁,从顶柜抱出来一个木箱子,里面是一排整齐的棕色木牌,串着白色绳子,他挑了一块,走到客房门口,安上挂钩后,将木牌挂了上去。
“好哭鬼专用”木牌一角还添油加醋似的,画着一个大哭的小女孩。
“唔,入木三分。”凛冬叉着腰欣赏了一会,才满意地转身回房了。
这晚,夏昼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父母出事的那一夜,又梦到他们在花园里陪自己打羽毛的欢乐瞬间,颠来倒去的,欢愉和痛苦不断地在梦里交错。
最后,温柔的妈妈倏然变得满身鲜血,离她越来越远——
“昼宝,我的宝贝,不要再查下去了,好好生活……”
夏昼听到这声久违的“昼宝”哭得肝肠寸断,在梦里不停地喊着:“妈妈,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昼宝一个人!”
“求你了,妈妈……”
凌晨时分,凛冬站在好哭鬼木牌的一边,背部紧贴着墙面,他拼命隐忍着不冲进去,但撕心裂肺的哭声宛如一碗毒药,把凛冬的嗓子眼全给毒烂了。
他怎么能说得出那句别哭,都忘了吧。
“你我都身负血海深仇,我怎么能轻易地去劝你不要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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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城很快入了深秋,辛玖出院了,回到归海楼第一件事便是调阅亚瑟和王传之案。
不久前,特侦处凭借手上获取的有限证据,将王子集团的董事长王岳和总经理王传之相继带走,开展秘密调查,关押在不同的驻地,现在由两拨人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