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同名,秋橙。”
“这本书我也很喜欢。”陈彦春指着绿色书脊上扭曲可怖的书名:“卡尔是我很喜欢的推理作家,不过我最喜欢的一本是《犹大之窗》,里面亨利·梅利维尔爵士一句经典台词‘我喜欢为上帝修正错误’,很酷,不是吗?”
秋橙和他多聊了两句,发现这个男人不是借此搭讪或有所求,而是真喜欢卡尔。
一会,陈彦春重新拿出手机,把刚才那张单人照往回拨了一张,露出一张合影,指着银发男人身边的人问:“这个女孩你认识吗?”
秋橙不用看,就知道他说的是夏昼,她眯着眼打量陈彦春那张干净的脸,“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会这么问,代表认识。
陈彦春肩膀一松,笑了笑,“这是我小时候的邻居,夏昼。我们很久没联系了,应该说是我找不到她的联系方式,看到网上的照片认出了她,想着来这碰碰运气。”
“你真的认识,对吗?”陈彦春收起手机,双手交握在一起,眼神里满是期待。
邻居,那也不算多好的关系,何况很久没联系,秋橙心里思忖了下,既没明确拒绝,也没答应,看他挺有风度的,决定帮他问一问。
“太感谢了,我在这里等。”陈彦春转身往最近的一排书架里钻,认真地挑起了书。
秋橙见他这么有诚心,直接给夏昼发了一条微信。
陈彦春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抱着几本书,秋橙打量了书名一眼,跟着晃了晃手机,“我发了,但她没回我,可能在睡午觉。”
陈彦春抬腕看了一眼手表,眼底闪过一抹焦急,“不然这样,我留一个你的电话,如果她同意了,你就告诉我,我再过来。”
秋橙也听出了他找人的急切,想了个折中的办法:“那加个微信吧,她同意的话,我就把微信推给你。”
“成。”陈彦春爽快地从风衣口袋掏出手机,把二维码展示出来,秋橙扫完添加好友,发现对方的头像是规规矩矩的风景照。
陈彦春适时把怀里的书递给秋橙。
“麻烦你了。”
谦逊有礼的人不少见,但像这般处处都觉得在麻烦别人的年轻人,倒是个稀罕动物。
秋橙对他平添了几分好感,结完账,塞了一张书店明信片到环保袋里,双手递过去:
“欢迎常来。”
“好,一定。”陈彦春接过袋子,潇洒地转身离开了。
·
“去峡谷。”
车上,凛冬说完目的地,便靠在后排的座位上,闭着眼休息,他已经三天三夜都没怎么好好睡过觉了,精神肉眼可见的疲乏。
前排开车的是辛玖,心疼老大如此辛苦和憔悴,尽量稳停稳开。
直到地方到了,辛玖才忍下心喊醒了他。
“老大,到了。”
凛冬睁开睡眼,扭了扭肩膀脖子,打开车门,下了车。
峡谷虽然是安全驻地之一,但它是一个有真山真水的地方。
夏城北郊红叶遍山,层林尽染。
两人踏着山路往上走,一路观察着周围,这里路不好走,鲜少人至,除了一些登山或探险的会来试试水。很快,一间隐于山间密林的别墅渐渐清晰,瀑布声也愈发大了。
“老大,夏昼那边不用派人保护吗?”辛玖忽然提起了夏昼。
凛冬很自然地回答:“她有报警器,而且……你不是在保护吗?”
辛玖嘿嘿一笑,“被老大知道了。”
“最近,都还好吧?”
辛玖知道他问的是夏昼,大咧咧笑道:“很好啊,每天在家健身,做健康餐,然后炒炒股,很开心的样子,比之前好了很多。”
山间的阵阵鸟鸣忽地化作那一夜撕心裂肺的哭声,传入凛冬的耳内,他哽住声,“唔,那就好。”
“对了,她准备去一趟华南,老大你知道吗?”
凛冬踩上了最后一层台阶,仰起头看着斑驳的铜门。
今夕是何月。
他恍然想起曾经答应过夏昼,送她去华南省浮云城参加炒股大赛,当时她还惊讶地问“真的假的”。
“什么时候出发?”
辛玖走到门边,在门上摸索了一两秒,门上立刻显出一块电子屏,密密麻麻的射线交错,识别眼球后,大门无声地朝两边移开。
他转身回看凛冬,眸子亮亮的:“明天下午的飞机,我想请个假,开车送送她,行吗?”
凛冬没回答,走进门内。
一楼大厅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保镖,见凛冬来了,连忙站起了身:“少爷。”
辛玖跟在凛冬身后,就在他以为沉默代表拒绝时,凛冬肩膀转向他,开口说:“你跟着去。”
“跟着去?”
凛冬唔了一声,清楚地交代道:“你陪她去华南,参加完比赛再一起回来。”
“……老大。”辛玖拼命压住嘴角,还有这种好事,带薪休假?
凛冬别开脸,没再去管抑制不住兴奋的辛玖,转头看向保镖,询问这栋楼的安全问题:“怎么样?”
“没有异常。”
凛冬点了点头,大步往二楼走,辛玖跟了上去。
二楼也有一个客厅,比一楼空间小一些,雷大妞正大喇喇地躺在沙发上打游戏,小麻雀则在一旁观战助威,听到脚步声,立马把手机丢得老远,装模作样地站直身体。
“老大,你来了。”异口同声,宛如有心灵感应的龙凤胎。
凛冬指着其中一间房门,“说什么了?”
“还不是那些——”雷大妞摆了个兰花指,捏着嗓子学起了对方说话:“你们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亏空公款,你们抓我就好了,搞这套秘密审查做什么。”
辛玖努力憋住笑,倒是小麻雀正经了一回:“这些天咱们好吃好喝地伺候,可他就是不松口,老大,我觉着还是得用点特殊办法。”
特殊办法有很多,测谎仪、心理测试、大记忆恢复术都可以称为特殊办法,只是看使用程度和想要达到的效果,反正最终解释权归他们所有。
凛冬推开门,穿着白背心的王传之正坐在床上,呼哧呼哧地啃着粉甜的水蜜桃,旁边还站着两个壮硕的黑脸保镖。
王传之斜倪了一眼,一开口,桃汁满嘴都是:“摆这么大架势做什么,你一个处长,撑死了五万块一个月,我一句话的事,去我爸那里五十万不在话下,用得着这么做这么危险又费力的工作?”
凛冬懒得跟他废话,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叠照片,摔到他的眼前,“还跟我说只是同学聚会?”
王传之盯着照片,瞳孔骤然放大,啃得下里巴人的水蜜桃落在被子上,又滚到了床下,他哆哆嗦嗦地嚷嚷起来,“你们合成的吧,怎么可能?我哪会玩这个?我从来没碰过枪!是玩具枪吧,对!”
他自觉找到一个合适的说辞,嚷嚷声都更有底气了:“怎么,哪条法律规定同学聚会不能玩玩具枪啊,真是的!”
“你还狡辩!”
雷大妞撸起袖子上去拎他的耳朵,把他摁到床上的照片前。
“啊啊啊——”
照片上,黑漆漆的洞口正对着他的眼球,他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你们刑讯逼供,我要告你们!”
雷大妞把他的头压得更低了,吼道:“你仔细看,这他妈的是玩具枪?哪家店卖这种玩具枪啊,我现在就去把他的店给抄了!”
“我同学买的,不行啊?!”他用力扭着脖子,脸都憋红了。
“让我提醒你,刑法第一百二十八条,非法持有、私藏枪支、弹药罪,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我现在就能凭这条让你在里面先待上几年!”雷大妞直接把他列为情节严重的,想唬唬他,没想到他脑瓜子转得还挺快,“那是在国外,你凭什么说我非法持有,太古国可以携带枪支好吧?!”
“……”雷大妞不忿地啐了他一口,凛冬走上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白嫩肥硕的二世祖,冷声道:“没关系,你继续嘴硬,我们陪你耗。”
说完,他拔腿离开了房间。
这些照片不过是开胃菜,更诛心的还在后头。
·
夏昼忙到傍晚,才查看手机消息,看到秋橙的微信,愣了好久。
陈彦春……
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仿佛是她前世结的缘,不曾主动忆起,却又真实发生过。
她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一模一样的话,还是删掉,最后改成——
认识,他在找我吗?
秋橙秒回:对,他要你的联系方式,我没给。
“是我小时候的邻居,不知道是不是找我有事,那就给吧。”
不到一分钟,添加好友的提示音响起,夏昼几乎是颤抖着点了通过。
下一秒,语音通话打了过来。
夏昼的心咚咚直跳,她如一个长久未见人的社恐,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打招呼,响了很久才点下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