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南宫北又敲了一下，下一秒弹出来一支橙黄的果汁。
他将果汁盖转开，递给柳浪，自己拿起苏打水，揭开盖子，喝了一大口，“你以前从没听过我？”
柳浪捧着温热的橙汁，摇了摇头，“没有，我住在深山老林里，很少接触外界。”
是一个合理的解释。
南宫北以为自己恶名远扬了，尤其是前天那个骂他变态的女仆，南宫北只要一想到她，就脑瓜子疼。
“北哥，你真的很辛苦。”
柳浪说的是他的病。
南宫北很快喝完了一罐苏打水，将金属罐往远处轻轻一抛，金属罐瞬间消失了。
“啊这——”柳浪以为眼睛出问题了，揉了揉眼睛。
南宫北觉得柳浪的表情十分可爱，吃了一大口碧绿的菠菜，又把目光扫向了柳浪的两只耳朵，耳廓朝着他的方向，这是一对精灵耳，还一模一样，他笑了笑：
“我习惯了。”
人真的会习惯苦难和病痛吗？
不知道。
反正他真的习惯了，就是因为这种无奈的习惯，逼得他想自杀。
茶室里，童炎吃完了饭，他拿出手帕抹了抹嘴，然后站起身，在茶室走了一圈，欣赏这里对称的摆设。
其中一张古代水墨画，画着一对童男童女坐在地上玩着毛线球，两个孩子的脸长得一模一样，就是头顶的发型和衣着不同。
他的眼眶霎时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展厅方向传来一声“北哥”，顿时惊醒了，迈着大步走出去，一眼望见了戴着黑色眼罩的南宫北。
他快步走过去，拦住了南宫北，伸出右手：“北设，你好。”
南宫北眉毛一挑，并没有回握他的手，只是打量着眼罩里熟悉的五官和轮廓，他当然认识童炎。
庄琪琪以为南宫北没认出来，立刻介绍：“这是童总，童氏国际晚装董事长。”
“童总，找我有事？”
声音里有一丝不悦。
童炎当然听出来了，低声问：“北设，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南宫北的脸瞬间垮了，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人来打扰他的清净，尤其是在他工作和休息的时间，他往身边一看，柳浪、庄琪琪、万安安都在，现场没有其他人了。
“不必，都是我自己人。”
童总脸色微变，垂下头纠结了一两分钟，才说：“是这样的，我想给我的孩子定制保平安的串珠。”
“保平安的串珠？”南宫北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对方点了个头，他才说：“那你该去的是寺庙。”
“不是，我的孩子——”童炎看了眼身边几个带着好奇眼光的“自己人”，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这种笑容，万安安和庄琪琪从来没见过，童炎一向是意气风发的，刚刚买六千万的珠宝时，眼睛眨都不眨，怎么这一刻看起来神不守舍，心不在焉的。
第8章
◎如果他的珠宝能救人，他愿意没日没夜地做。◎
“我的孩子，是……连体婴。”
“什么？”柳浪的瞳孔如地震时的摄像头一般，狠狠晃动起来。
这是正常人会有的反应，但柳浪的反应有了些许的过头。
童炎深吸了口气，都说到这里了，他也不再隐瞒，把自己的苦衷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十年前，童炎公司的生意很不顺，一位山里的道士找到他，说有发财秘籍，童炎供养着他之后，生意蒸蒸日上，他对道士佩服得五体投地，每年都从利润里抽10%给他。
公司名气越来越大，钱越赚越多，但童炎有个心事，就是和太太结婚多年，却一直没有孩子，什么方法都用尽了，无果。
道士又站出来，说用自己珍贵的寿命做法，这场法事他连做了三天三夜，在第三天午夜，让童太喝下了特制的符水。
做完法的第二个月，童太真的怀孕了！
这可把童炎高兴坏了，尿检报告出来后，童炎当场转了五百万给道士。
道士收下钱，还不忘劝说道，孩子是吸收天地灵气的，不宜照射医院里那些X光，会影响孩子的灵气。
童炎夫妇信以为真，一直没有去医院做产检，就这样熬到预产期。生孩子的时候，他们请医生到家里接生，生产过程中，童太难产，大出血被送到了医院。
没想到更惊恐的还在后面，剖宫产生下来两个女婴，还是连体的，共用一个腹腔和一套五脏六腑。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展厅像是掉入了一个冰窟窿。
“那道士呢？”庄琪琪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童炎摇了摇头，道士带着钱不知所踪。他捂着脸痛哭起来：“医生说只能大一些再动手术，到时候可能只能留一个。我这是什么命？那么多年没孩子，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却是这样的结果……”
南宫北胸腔剧烈起伏着，怒火从脚底窜到了头顶，没想到一个成功人士看起来这么愚昧无知，他垂下眸，试图隐忍他的怒火。
童炎揉搓着眼睛，又说：“北设，你的珠宝是对称的，有神奇的功效，可以给两个孩子祈福……她们一个都不能少。”
听了童炎的话，南宫北瞬间绝望了，童炎还没醒悟过来。
他的瞳孔变得暗沉，这个世界无理可循，可怜的是孩子，她们没得选择，生下来就要受这样的苦。
“北设，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童总的语气越来越卑微，此时他是一个父亲，一个犯过错的父亲，但医生嘴里的不确定性，让他再次生出了虚幻的祈祷，只不过换了个对象，从道士换到了南宫北身上。
南宫北刚想说什么，柳浪抢先开口了：“童总，我能去看看她们吗？”
庄琪琪扯了扯柳浪的袖子，示意她别说话，柳浪只是拍了拍她的手，用眼神告诉她别担心。
童炎看向柳浪，并不是看笑话的表情，反而一脸真诚，他点了点头：“当然，她们还在医院住着。别人看我风光无限，却不知道我和我太太夜夜以泪洗面。有钱有什么用，连自己的孩子也救不了。”
南宫北不是慈善家，不喜欢这种哭丧着脸，求他做珠宝的人，本身自己的生活就乱七八糟，如今还要替别人扛着痛苦，他不乐意：
“童总，你的情况我很遗憾，但对不起，我帮不了你这个忙，每个人来这里定制珠宝，都有他的寓意，你的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你要去找的是——更厉害的医生。”
说完这段话，他咬着牙，转身回到了卧室。
柳浪望见了南宫北背影，像是有一圈热火蔓延周身。她又看向童炎，“童总，我现在能去吗？”
童炎面如死灰，在南宫北这里碰了壁，回去不知道怎么跟太太交代，但眼前这位南宫北的助理想去医院看孩子，这件事说不定还有转机，他立刻点头答应了。
庄琪琪也想去，但又怕南宫北怪罪，便给了柳浪一千块现金，让她替自己买点礼物去看那对连体婴。
柳浪没拒绝，跟着童炎上了车。
南宫北洗了个澡，换好睡衣躺在床上，眼里都是连体婴的样子，她们有两颗头颅，两双眼睛，但胸脯连在一起，共用一颗心脏。
如果其中一双眼睛看到不好的东西，觉得难过，那另一个人也会跟着伤心，开心也一样，孩子太苦了。
医院的VIP病房里，柳浪见到连体婴姐妹，她们躺在一张正方形的粉色婴儿床内，乌黑的头发，雪白的皮肤，一套连体的粉色公主裙遮挡了她们的身体。
看起来一点也不恐怖，和想象中的连体婴完全不同。
但有一点让柳浪难过地摇了摇头，因为她们是背对背的，看不见对方。
童太睡在大床上，面色憔悴，双眼红肿，看到童炎带着一个女孩进来，满脸疑惑：“老公，这是？”
“这是北设的助理。”
“你好，我叫柳浪，北哥让我代表他，来看看你和孩子。”
柳浪和童炎对视了一眼，童炎了然，坐到病床边，握着老婆的手，安慰道：“放心吧，北设会给我们做一对平安串珠的。”
童太笑着点了点头，心里找到了宽慰。这个时候，任何一根稻草对她来说，都是十分重要的。
柳浪走到床边，其中一个孩子咧嘴冲她笑了笑，柳浪也回了一个微笑：“小宝贝，你笑起来真好看。”
她用手捏了捏小婴儿的手指，晃了晃，随后又转到另一边，逗另外一个。
两个婴儿被逗得咯咯大笑，童炎还没听过孩子这么开心地笑，对柳浪投去感激的眼神。
玩了一会，一个护士走了进来，要带产妇去做盆底肌修复。
柳浪笑着说：“童总，这里有我呢，你们去吧。”
童炎连声道谢，扶着太太出了病房。
柳浪望着两人的背影，这对夫妻还是恩爱的，就是听信了道士的邪话，喝了有毒的符水，想必喝下符水时，她就有孕在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