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趴在脊柱骨上,手伸到柳浪的脸颊上,轻柔地摸了摸,“浪浪,你的脸好凉啊,很冷是吗?”
“开什么玩笑啊!我怎么会冷,你忘了我在雪山遇到你时,只穿了一点点?”
那倒不叫一点点,但也是比较少了。
南宫北自嘲地低笑了一声。
柳浪勾了勾唇角,调皮地喊道:“北哥!抓紧了!”
不待南宫北有所反应,她扇动着那无与伦比的美丽翅膀,往上空飞去,风呼呼地从两人耳边飞过,南宫北吓得闭上了眼睛。
“——北哥!你快看看!这座城市多美!”
南宫北缓缓睁开眼,往下望,街心公园最外围的一圈路灯,围成了爱心形状。
真好看。
他们飞出街心公园,公园外,是一排排没有灯光的居民楼,这个点没有光亮是最幸福的,这意味着他们都安睡了。
穿过几条宽阔的大马路,是城市广场。
广场的喷泉停歇了,草地里伸出一圈灿亮的探照灯,对着一组喷泉中央的一组雕像。广场周围都是商店,商店仍未营业。
南宫北感叹,这也是幸福的时刻。
“浪浪,你知道为什么古人喜欢月亮,要多于太阳吗?”
“为什么?”柳浪很好奇。
“因为月亮出来,代表休息。太阳出来,代表劳作。”
“唔,简单易懂。”
继续往前飞,南宫北的瞳孔里出现一栋亮着灯的建筑,顶端挂着硕大的红十字。
这是市立妇女儿童医院。
柳浪飞了进去,又停了下来。
“下面就是童总的连体婴女儿住的病房,她们明天接受分离手术。”
“这么快吗?”
“唔。”
南宫北以为柳浪会降落,带他去看看连体婴姐妹,但她没有,她只是悬停在空中,缓缓地扇着翅膀。
柳浪带着怜悯的目光,看向一间有着微弱夜灯的病房,背上的伤口开始渗血,浓稠的血往下滴。
嘀嗒、一滴……
嘀嗒、两滴……
两滴有着极强穿透力的血,穿透了屋顶、天花板,直达铁艺婴儿床,落在连体婴姐妹的额头上。
她们的背连在一起,但身体明显比之前要长大了很多,而且背部、腹腔的连接也厚重了许多,一把粗钝的石斧就能将之劈开,更别说是医生精利的手术刀了。
柳浪仰头一笑:“放心。她们会健健康康的,开心地陪伴对方长大。”
南宫北仿佛感应到什么,眼眶蓦地湿润,声音颤抖起来:“当然,谁让她们遇到天使了呢。”
柳浪一个旋转,拍着翅膀往前飞,又来到一座古典风雅的中式庭院,大门口的柱子上刻着一副龙飞凤舞,气势恢宏的书法对联:
四序更新,巍巍乎,万里长城三春不老
一元复始,灿灿兮,千年古国九鼎生光
穿过小桥和池塘,庭院深处有一间古朴奢华的房间,里面亮着灯,传来窃窃私语声,柳浪听得真切。
“这是哪里?”南宫北问,心里隐隐猜测到了什么。
“李老。”柳浪轻声说,“他弥留了。”
南宫北心头一震,李升快要死了!
“浪浪!你怎么会——”
作者有话说:
文中粤语翻译:今天我就站在这里,你动我试试,别看你长得这么帅、个头大,逼急了我,我直接一板砖拍你头上!
哈哈哈,图个乐子!
第21章
◎生老病死,终极轮回◎
李升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左手搭在右手上,交叠在腹部。他脸颊僵硬灰败,半睁着眼,浑浊的眼珠已经失去了光辉。
床边围着一群人,有不停地呼唤他的,更多是哭哭啼啼的,尽管不久前他们曾有一个很好的告别。
李升始终没有转动眼珠去看身边的人,他仿佛在等着什么。
“浪浪,到底怎么回事?”
“我要帮李老见他的养父母。”
南宫北一惊,头伸到柳浪的脸颊边,歪斜着看她:“什么?怎么可能?”
柳浪垂下头,听到窗内倏然增大音量的哭声。
她扇了扇翅膀,一滴浓稠的血“啪嗒”从空中掉落,穿过双层青瓦屋顶,滴在了李升左手大拇指的黄金扳指上。
霎时间,“中国”两个字彻底被染红了。
周围所有人都毫无感觉。
李升的手猛烈一颤,唇角扯出一丝怪异的笑容,眼睛睁得大大的,固定在某个方向上,仿佛看见了什么内心期许已久的东西。
“中国二字封印在李老的灵魂里,会带着他找到他的养父母。”
封印灵魂,这么诡异的字眼,和李升说过的“神鬼之说是一个民族文化的灵魂,切莫取笑”,有异曲同工之意。
南宫北难以形容地震惊。
柳浪没有多作停留,一个低旋,再往高空飞去,很快来到了城西的另一座医院——市立肿瘤医院。
南宫北念了出来,问也无须问,这里一定住着患了重病的苏素。
“你打算怎么做?”
“我要让这份珍贵的爱情……有个善终。”
病床上的苏素正在熟睡,因为癌细胞并未转移到腋窝淋巴结,她的乳腺癌手术选择了保乳,现在准备接受三周的放疗治疗。
医院里唯一一台螺旋断层CT,是这座城市恶性肿瘤患者的福音,它可以360度照射患者体内的肿瘤,并快速清除癌细胞。
苏素刚好轮到第二天早上,第一位治疗。
“啪嗒、啪嗒、啪嗒……”
翅膀上的血一滴一滴往下落,落进了CT室内的操控仪内,悄无声息地改变着它的薄层扇形束射线,将它的高度精确性剂量拉到满级,效率提高了上百倍。
“愿有情人终成眷属。”柳浪念叨着。
“但愿它会。”南宫北附和道。
柳浪缓缓拍动翅膀,仰头对他说,“我们再去最后一个地方。”
三分钟后,他们飞到了城北一座美丽的花园上空。
南宫北一眼就望见了闪亮的熟悉物件,等到柳浪飞低了一些,他看清楚了自己制作的第一件不对称珠宝——山茶花皇冠,被一块薄纱包裹着,插在花架托举的白色小花盆里。
花架边,有一块印着照片的朝天墓碑,旁边插着一块可爱的木牌,上面写着“囡囡的魔法世界”,围绕着墓碑的是一个迷你花园,里面满是正在发芽的花种子。
柳浪冲着墓碑上的笑脸,眨了眨眼,一滴血滴进了迷你花园的泥土里,疯狂地滋长里面的花种子。
转了一大圈,他们回到设计宫殿的天台。
南宫北轻抚着柳浪的翅膀,“浪浪,谢谢你为他们做的一切。”
柳浪收起翅膀,却没有让它消失,她往沙发顶端一坐,“不,北哥,应该先谢谢你为他们做的,然后才轮得到我。”
南宫北终于意识到,连体婴姐妹、李升、苏素、囡囡分别代表着生、老、病、死,一个终极轮回。
也是他的终极考验和救赎。
“你说,深渊才是生命本身,但这四个人让你更快地从深渊里爬起来。从你为连体婴姐妹做平安串珠开始,你就往上爬了第一步。”
“可没有你,我做不到。”
“别这么说,我并不是别人,我是你内心的自己,是你一直隐藏在内心深处的自己,你差的只是一个改变的时机。北哥,即便我不在雪山救下你,我相信你也会在最后关头选择活下来。因为你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需要你。”
南宫北被完全看透了,虚脱一般撑在地毯上:“除了回天上,还有什么办法让你的伤口好起来?”
距离回天上还有两个月时间,那柳浪岂不是还要痛两个月?
“真的想救我吗?”柳浪扇了扇小翅膀,轻风扬起了南宫北凌乱的发丝,但他的眼珠透着星光。
他说,“想,做梦都想。”
柳浪仰头望着天,平静地说:“每天的1、3、5、7、9、11、13、15、17、19、21、23点,向上天为我祈求,连续……七七四十九天,我的伤……才会好。
她垂头笑了笑,“听起来怎么样?”
…………这是什么巫术吗?
但不管是什么巫术,南宫北本能地否定自己,“可是,我做不到。”
全是单数,这简直是在拆他的皮,煎他的骨。
柳浪晃了晃雪白的腿,笑着说:“我不勉强你,反正时间快到了。”
南宫北心里撕扯一般疼,他沉默着,内心比麻花还要纠结。这时,一抹橙红色的晨曦,从天边缓缓升起,太阳公公起床了。
他做出了决定。
与此同时,城北的花园内传来一声惊呼:
“——老公,快来看! ”
一个男人从屋子里跑了出来,迷你花园内,围着皇冠的迷你花园里开满了一朵朵纯白的山茶花,像极了墓碑上孩子的笑脸。
这位年轻的爸爸终于跪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囡囡收到了我们的礼物,她收到了……她在对我笑,她用山茶花来对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