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鞋主人垂着眼,俯视着地毯上的女孩,眼底仿若一座深不见底的湖。
……
轻舟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再次被“克星”束缚住了,不是肩膀,而是脖子、手腕和脚腕同时戴了——
“灵绳!”
为什么人间还有灵绳?
轻舟仔细观察着五根短灵绳,发现每一根都有全新的接口,是用长灵绳改装的,或是——
轻舟脸色一变,“是他?”
五年前,她曾挣断过一根被自己施了魔法的灵绳,难道被他收集起来,改装成了灵剑和灵链?
他是怎么做到的?
轻舟忽地又想起,他不是普通的人类,他妈妈就是天使,他能听到5赫兹以下的天使语。
“是他。”
正想着,门口出现了一道颀长的人影,脸上戴着一副黑色天使翅膀面具。
那人缓缓走近,两只手分别提着一个保温袋和手绘的少女纸袋,和身上那套昂贵精致的高定西装十分违和。
“笠炵叔叔……”轻舟轻声喊道。
于笠炵缓缓扯下面具,将整张脸彻底暴露在轻舟的眼前,下一秒,金丝眼镜回到了高耸的鼻梁上。
“笠炵叔叔,好久不见。”
五年未见,于笠炵的脸变得更加硬朗端正,透明的镜片下,墨色瞳孔里弥漫着陌生与冷漠,哪怕轻舟以一种熟悉的口吻打着招呼,他的眼里都没有一丝波动,薄唇如蚌壳一般紧闭着,显然并不打算回应对方表现出来的熟络。
“笠炵叔叔,你先放了我好不好?我们有话好好说。”轻舟挪动着乏力的身体,被灵绳束缚住,不仅失去了魔法,连恢复普通人类的体力,都需要一定的时间。
于笠炵放下纸袋,走到床边,修长的手指探向了轻舟白嫩的手腕。
轻舟垂头望向闪光的灵绳,眼睛兴奋地眨了眨。
于笠炵身材精瘦,手掌却很大,骨节分明,手指在灵绳上轻轻一拨弄,轻舟便吃痛地“啊”了一声。
灵绳竟然更紧了!
“疼,笠炵叔叔,好疼。”
轻舟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这一声声疼没有让于笠炵放开她,反而使得他原本淡薄的眸子看起来更加冷清了。
他坐在床沿,从保温袋里取出黑色保温壶,转开盖子后,热气冒了出来,一股浓烈刺鼻的味道。
轻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她从没闻过这么难闻的味道。
“这是什么?”
于笠炵没回答,从保温袋内侧口袋掏出一只银勺,勺的末端是一个小天使把手,他捏着小天使,倾斜着保温壶,用汤勺舀出一勺淡棕色的液体,伸向轻舟的脸颊。
轻舟气鼓鼓地偏向一边,“我不喝!我不喝你们人类难喝的东西!”
这是赌气的话。
她吃过许多人间美味,不喝这个纯粹是因为味道难闻,而不是担心喝了这个可能会受伤、会死。
即便五年未见,于笠炵自始至终也没说一句话,轻舟也相信这不是毒药,绝不会置她于死地。
“不喝嘛!”轻舟偏了偏头,绿色虎绒帽跟着甩了甩。
于笠炵捏着勺,跟着轻舟的脸,偏向左又偏向右,最后他不得不放下保温壶,手指捏住轻舟的脸颊,连汤带勺,不轻不重地全塞了进去。
“咕咚。”轻舟一口灌了下去,舌头舔了舔,难闻,但是不难喝,以至于这位冷脸叔叔伸出第二勺时,她就不再拒绝了。
两分钟便喝完了一小壶。
喝完后,轻舟感觉体内暖暖的,只不过手脚还是冰凉的。
她凑到于笠炵身边,像以前一样撒起了娇:“笠炵叔叔,不要捆得这么紧嘛,我真的好痛嘛。”
蓬蓬裙的裙摆是相对较硬的纱裙,因为轻舟的摇晃,它不断地在于笠炵的膝盖上摩擦。
摩擦便会起火。
于笠炵抬眼看她,看了几秒,倏地起身走到墙边,拳头紧握着,牙齿如同嚼人骨一般,咔咔作响。
轻舟不懂这种“恨”,又往床边挪了一寸,带着孩子般顽皮的笑,哄道:“对不起嘛,我最近比较忙。”
于笠炵僵着背,脸微微仰起,嘴唇冷意一勾,听起来,自己倒像是个被多情郎抛弃许久的怨妇。
“其实是这样的,我们分开后的前两年,我一直在准备天使的成年考核……”
于笠炵只知道天使成年后会降落人间,却不知道天使会提前一年下到人间接受什么考核。
有些荒谬。他想道。
“我的成年考核作品是帮助一个有抑郁症想要自杀的高中生,我装作学校新来的心理老师,不过,不是以真面目啦,是化身为五十岁的经验丰富的心理学家,成功地治好了他的抑郁症。临别时,他还送了我一句诗呢。”
于笠炵心里一动,这位长相完美无瑕的小天使还知道伪装成其他模样,一点儿也不傻。
“成年考核通过之后,我便正式下到人间执行任务,拯救人的性命。”轻舟勾起了指头,数了起来:“有失足堕水的孩童,有无儿女照看病发的老人,还有医院里因为没钱治疗被赶走的可怜的人……”
轻舟把这五年的经历一一说了出来,像是对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毫无保留。
于笠炵始终站在墙边,脚都酸了也没挪动一步,他望着手舞足蹈的轻舟,认真地听着。
“所以说,人间自有真情在。我喜欢人间,我喜欢执行任务,我也喜欢笠炵叔叔。”轻舟的声音里不带一丝虚伪,却狠狠刺中了于笠炵的心,他感觉自己也是一个任务。
他更在意的是,即便自己这样束缚她,她却不恨自己。因为她是个天使,她只懂爱,不懂恨。
而自己的所作所为,更像是一拳重力打在了软软的棉花上,还是个可爱得无与伦比的小天使身上。
被灵绳束缚的轻舟,自言自语了一个小时便体力不支了,打了个哈欠,趴在柔软的羽绒被上睡着了。
于笠炵走过去,收起保温壶,目光却轻盈自然地落在了轻舟的脸上。
轻舟睡着的样子很安详,尽管说了那么多话,嘴唇仍是湿润润的,唇尾上翘,俏皮的笑颜令人心动。
于笠炵胸腔一起一伏,显然在极度隐忍着胸口那团火。
他移开目光,取出纸盒内的深蓝色珠宝盒,盒盖掀开后的耀眼光芒几乎要刺瞎了他的双眼。
这是一整套“天使之吻”系列珠宝,是五年前高价从天才设计师南宫北的网站里投得的,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给小天使戴上。
这一等,竟然足足等了五年。
前两年,他在南宫家外面守着,却没有等来轻舟的身影。
第三年,他绝望了,他决定反守为攻。
他来到世界的尽头——南极洲文森峰,建造了世界上最好的雪道和有魔力的冰川宫殿,花重金在全球打广告,布下天罗地网。
他想着,总会有等到小天使的那一刻,没想到才过了半年时间,他就等到了。
他抚摸着轻舟粉嫩的脸颊,手指颤抖得厉害,以至于不小心在轻舟的脸上留下了几道暧昧的红痕。
“你知道等待的滋味,多难受吗?”
这五年来,他从希望到绝望,再到这一刻失而复得。
但失而复得令人欣喜,也同样令人害怕,他的心一半是冰冷,一半是炙热,早已崩坏。所以,这一次,在忍心和不忍心之间,他选择了忍心。
他决定困住轻舟。
一辈子。
“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机会戏耍我。”
“不,是离开我……”
作者有话说:
于笠炵&轻舟番外篇,一共三章,每周日晚上更新。
第46章
◎美人在怀◎
巨型落地窗外,狂风卷起千层雪,轻舟醒来,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个瓷白色的圆形大浴缸里,浴室里氤氲着一股白檀香味。
“哇……太香了吧!”
浴室门外的地毯上,一根鹿皮腰带宛如一条蛰伏已久的眼镜王蛇,伺机窥探一墙之隔的猎物。
同样蛰伏的还有靠坐在墙边,衣衫不整的于笠炵。
他的后脑勺紧贴着墙,衬衣大喇喇敞着,被汗湿透了,搭在光洁大腿上的手用力蜷着,通红的手背盘虬着一根根青色血管,像是随时会爆掉。
“好多泡泡喔!”
浴室内频繁地传来甜诱的声音,点燃了于笠炵瞳孔里的星火,霎时烟火四射,他的手心也磨得滚烫。
不过是去厨房准备了一点吃的,再回来时,轻舟便赤条条地躺在床上。他猜想着,一定是穿着蓬蓬裙睡觉不舒服。
锁骨、手腕和脚腕,因被灵绳束缚出现不同程度的红痕,使他产生一股摧毁和虐凌的冲动。
他立刻将未着寸缕的轻舟从床上抱到浴室,再放进按摩浴缸里,打开温水,再逃也似地躲在了浴室门外。
孩童般无邪的笑声不断冲击着于笠炵脆弱的耳膜,他不停地咽着口水,直到耳朵轰鸣,什么也听不见了,才从地上捡起皮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