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灵感更多?
又或者是最近练习的文章多了,量变引起质变,自己又进步了?
这些猜测简单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沈南珏就没再多想。
她仍然惦记着新写出来的文章。
想从头到尾读一遍,视线还没移过去,眼前忽然一片黑暗。
全部精力都在文章上,以至于她反应了会儿。
才意识到,不是眼睛出了问题,单纯是灯油没了。
沈南珏明明记得白日加满的。
好在是在自己的房间,各种物件的位置都清楚。
她摸索着找到灯油,小心翼翼地加到里面。
没加太多,担心满了溢出来。
重新点了灯,屋内亮堂起来。
恰在此时,屋外有鸡打鸣的声音。
这是吴家养的鸡。
每日的报时都格外准确。
打鸣之后,再过两刻钟,天就亮了。
沈南珏这才反应过来,这篇文章写了一整个晚上。
完全沉浸在里面,都没意识到。
她只能把写好的文章放到旁边,然后飞快地去了灶房,用里面的水洗漱。
原本温着的水,变得格外凉,洗完让人更加清醒。
沈南珏没在乎,关好门就脱了衣服上床。
通宵之后,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特别困,走路都能打瞌睡。
另一种是特别精神,脑袋里想着各种事,唯独睡不着。
沈南珏现在的情况就是后者。
两刻钟。
她听到了外面有些许声音。
应当是娘亲起床了。
“吱嘎。”
门响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床前。
沈南珏闭着眼睛,尽量让呼吸平稳。
免得让娘亲看出来端倪。
之前上高中,她听同学聊过“昨天晚上熬夜玩手机,我妈进屋了,幸亏我动作快,藏好了,没让人发现,不然这个月肯定没手机玩了。”
当时她还没办法理解这种心情。
现在能了。
幸好。
巧娘只是给她掩了掩被角,随后就出去了。
沈南珏松了口气。
若是让娘亲知道她熬了一整夜,今天肯定不愿意带她去汤饼铺。
休假过一天少一天,能不耽搁就不耽搁。
在床上又躺了会儿,沈南珏就不再装睡。
穿好衣服起床,见到巧娘正在院里翻着话本,神态认真仔细,还有些骄傲,仿佛在想:这是我孩子写的,好厉害。
封面是《重回三十日前》。
昨天从印刷坊拿回来的,想着留一本当纪念。
沈南珏看了会儿,过去黏黏糊糊地靠在人身上:“娘,想再听一遍这个故事吗?”
写完之后,她就给巧娘念了一遍。
要是再想听,还能继续念。
“不用”,巧娘将话本好好地放在旁边,笑着道:“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有些睡不着,就起来了”,沈南珏有些心虚,但面上不会表现出来,她道:“想着陪娘亲做早食。”
巧娘就带着人去了灶房。
瑜姐儿起的晚了些。
帮忙将做好的粥端出来,给每人拿了筷子。
吃完,就去了汤饼铺。
道清来意后,沈南珏问道:“三叔要是忙,我就再找其他人。”
二叔是衙役,每天都得去官衙报道。
自然没办法做。
三叔就不一样了,木匠的活有多有少。
沈宏道:“这段时间不忙,就打两张床,一个月之后做好就行。”
他和芸娘对视一眼,然后又问道:“珏哥儿,你刚才说,卖出一本书就能得十文钱?”
“没错”,关乎钱的事,每句话都得说清楚。
沈南珏道:“不能在崇德县卖,你们可以去秀州城、平江府或者是附近的州县,船费和吃饭的钱要自己付,每卖出一本就得十文,若是能卖出一百本,就是一两银子,当天结清,绝不过夜。”
她道:“铺子刚开,所以才能给到这个价,若是两千本卖完了,之后可能就没办法给了。所以这个生意,我先想着家里人,三叔不愿意做,我再寻外人。”
沈南珏算过好几次账。
第二部 话本是整本一起印出来的。
字数多,页数多,本子厚,装订都更难。
综合人工和原料成本,每本的成本在一百文上下。
所以定价也贵。
一百五十文。
让人帮忙去其他的地方卖,每本少赚十文。
算下来也是值的。
芸娘晃了晃自家男人的手。
沈宏道:“愿意,我明日就能去。”
沈南珏又看向旁边的松哥儿和柏哥儿:“那你们也和三叔一块儿?”
两人齐齐点头。
学刻版的这段时间,他们的手划过口子,也被曹师傅骂过。
好在坚持下来了。
眼里有活,该搬东西的时候绝不含糊。
还认了不少字。
印刷坊里有人不理解瑜姐儿的意思,他们还帮忙说。
沈南珏觉得两人还是不错的。
她笑着道:“那你们明日可以直接去铺子那边,话本已经印好了,直接拿去就好。”
沈宏问了开门的时间,随后道:“咱们早半个时辰吧,坐船也好坐。”
晚了就得在码头等。
时间白白浪费了。
瑜姐儿手里有印刷坊的钥匙,应了下来:我过去开门。
事情就这样定下。
随后又去找了吴嫂子家里。
他们没这么果断,犹豫了一会儿,没把话说满,只道:“想先试一天。”
若是卖不出去,就不继续了。
毕竟船钱也是钱。
巧娘能理解。
心里也没生其他的心思,笑呵呵地和人说定了时辰。
第二天。
蒙蒙亮的清晨,印刷坊便聚集了不少人。
松哥儿、柏哥儿、沈宏,以及吴嫂子家里的三个孩子。
惠娘和芸娘放心不下,也过来了。
张氏原本也想过来凑凑热闹,但她这段时间的腿不好,只能作罢。
要去卖书的六个人前,各自摆了个大的篮筐。
里面放了五十本书。
“就带这么多吧”,沈宏道:“太重了,我怕你们背不动。”
其他人也都没逞强。
沈南珏叮嘱道:“你们进到书坊里,可以先说这部话本是玉郎写的,可能会有帮助。若是有人买了,你们记得说之后想再买,可以来崇德县的玉郎话本铺。”
书的扉页印了这些内容,但还是想再交代一句。
距离《寻仙途》出来,已经过了三年。
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着“玉郎”这个笔名。
松哥儿等人认认真真地将这些话记好,又重复了一遍:“珏哥儿,我应该没背错吧。”
“没有问题。”沈南珏笑笑。
惠娘又叮嘱了自家孩子两句,然后就催他们去赶船。
背着篮筐离开。
院里顿时空出了大半位置。
明明都看不到影子了,惠娘还是忍不住盯着门口。
巧娘安慰人道:“有三弟陪着,不会出事的。”
惠娘笑笑,语气里还带着些感慨:“他们找不到活,我天天催他们出去。真要出去了,我又不放心了。”
“当娘的都这样”,巧娘给她和芸娘各自倒了杯水:“今天中午就在这边吃吧,别回去了。”
芸娘和惠娘都不在,张氏和沈老翁索性关了汤饼铺,正好能歇上一天。
惠娘环顾四周:“有灶房吗?”
“没有”,平常不在这边住,炊具和碗筷都是缺的,巧娘道:“我一会儿出去买些,摆在桌子上就能吃。”
一听这话,芸娘连忙道:“大嫂,外面买的饭食多贵,还不如回家吃呢。”
“可不只有你们俩”,巧娘让人安心待在这:“铺子里还有其他伙计,都得吃饭呢。”
沈南珏点头:“二婶,三婶,你们留下吧。我和瑜姐儿晌午也在这。”
两位刻版师傅,三位印刷师傅,还有负责检查装订的两人。
加起来十多个人了。
话说到这里,惠娘和芸娘也就不推辞了。
两人道:“那我和你一块儿去,免得东西太多,带不回来。”
“好。”巧娘应下,和人出去。
沈南珏在印刷坊里转。
其他人看不出来。
瑜姐儿倒是笑着问:珏哥儿是紧张了?
沈南珏:“有一点点吧。”
第一次做生意,早上还被烘托了烘托气氛。
心里就开始惦记着卖书的事。
瑜姐儿和她交心:其实我也有些。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阿娘、婶婶们和师傅们也是。
一个铺子,很多人都记挂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