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运开始相信神仙的长生不老之术,希望能享尽余下的养生之年。
言外之意:我已经厌倦了当官,不愿意再在庙堂之间委屈自己。
一个敢在县试放这首诗的。
不太像是喜欢恭维听好话的人。
沈南珏思考片刻,将最后一句诗划去。
重新写道:“四季勤耕织,来岁烟火升。”
和县令无关,和皇帝无关。
是劳动人民。
四季不断耕种纺织,于是有了今天的好日子。
既避开了恭维拍马屁,又将整首诗做了升华。
不会只局限于写景。
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更改其中的部分字词。
平仄没问题、韵部没问题,就能暂时放到一边。
从前有才华出众的人,在科举考场上,只写了四句诗。
考官问对方为何不按要求作答,对方只回答“意尽”。
诗写完了,就不用继续往下写了。
这是对自身才华的极度自信。
在县试的场子,还没人敢这么猖狂。
毕竟照现在的弥卷和誊录制度,再有文采,不按要求,都递不到考官的眼前。
诗写完。
沈南珏开始看赋,题目为《登城不指》。
相比刚才的诗题,赋的题便中规中矩许多。
看来这位县令不是死脑筋,还想安稳地守着官位。
“登城不指,城上不呼”出自《礼记》的首篇。
意思是登上城墙,不随意指指点点。在城之上,不大呼小叫。
可以解出两层含义。
一是自己站的高,借了城墙的助力,实际并不是自己真正的高度。要懂得谦卑,尊重师长与奠基者。
二是人想立世,需要恪守礼节。不能大呼小叫,不能随意评价他人。
按照这两层意思写赋,就不会出问题。
但这种内容,很多人都容易出现失误。
就是赋写的太大太空,洋洋洒洒下来,实际什么也没讲,让人抓不住重点,留不下深刻的印象。
沈南珏决定将锚点定在自己身上。
她登上山峰,见到山、见到水、见到山脚下的人,见到辽阔的天地,反而更知晓自身的渺小。
从自身出发,写感悟,想到先贤,又转到先贤能成功的原因是恪守礼……
这样,无论是第一层意思还是第二层意思,都被包含在里面。
整篇文章由自己出发,又回归到自己。
既有“一览众山小”的豪情壮志,又有“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的谦虚,还有“从长者而上丘陵,则必向长者所视”的尊师重道。
全部的题答完,天色还没有暗。
县试不能提前交卷,沈南珏便从头到尾检查。
算着时间,诗和赋两题改无可改之后,才将其抄到了答卷。
钟声再次敲响。
衙役盯着众人停笔,排队将考卷交过去,随后就能离开了。
考院的门重新打开。
朱向阳的座号靠前,最早出来,在门口等了他们一会儿。
见人出来,他道:“今天谢谢你们,让你们跟着跑了一遭。”
“没事”,庄行笑着道:“我到考场,反而不紧张了,拿到题目就开始写。”
李书也点头:“没耽误今天的县试就好。”
沈南珏道:“考完再细说,你赶紧回去看看鸽子吧。”
朱向阳略带警惕地看着她:“你怎么还惦记我的鸽子?”
沈南珏:“……”
庄行反倒来了兴趣。
他道:“你的鸽子好听话,竟然还知道谁好谁坏,还敢啄你的坏弟弟,改天能再让我们看看吗?”
朱向阳:“看可以,但不能送给你们。”
庄行:“我们肯定不会要的啊。”
旁人出来,见到他们还有精气神聊天,纷纷投去敬佩的眼光。
怎么自己考完,话都没力气说了。
约定好看榜的时间,四人各自分别。
考院外,除了考生,还有焦急等待的家长们。
“考的怎么样?”
“题目难吗?”
“我听说有人在考院和县令吵架,是真的吗?”
“谁家的孩子啊,胆子这么大?”
“……”
见到人,巧娘连忙挥手:“珏哥儿,这里。”
沈南珏跑到她和瑜姐儿的面前:“阿娘,阿姐,你们等很久了?”
“没多久”,巧娘笑着道:“在街上买了些菜,正好顺路。”
她没和其他的家长一样,问考试的事。
只问道:“在里面待的冷不冷?”
“还好。”
沈南珏道:“娘给我带的棉衣垫着,能把冷风都挡住。”
巧娘捏了捏她的手:“有些凉,下次不然再带一件?”
今天考的是县试第一场。
等到三日后发榜,还要考第二、第三场。
沈南珏笑着道:“娘,再多就带不进去了。”
巧娘想想也是,就道:“不管怎么样,可别染上风寒,水凉了,就别再喝,忍忍渴,出来喝些温的。”
沈南珏应了声好。
随后又去给二叔道了句谢。
沈宽摆摆手:“没什么事。”
话没说两句,他就被人喊走。
是要搬竖在县衙外的木板。
三日后通过第一场考试的名单,就会张贴在上面。
第52章
回到家, 巧娘熬了些温热的姜汤。
看着两个孩子都喝了,才放下心。
她道:“身体不舒服的话,一定要说, 不要忍着。”
珏哥儿在冷冰冰的考院里待了一天, 瑜姐儿自小身子骨就弱,容易风寒。每到这个月份, 她都放不下心。
沈南珏点头, 将姜汤喝完,随后道:“娘, 我想去睡一会儿。”
考院里的舍号狭窄,都是小隔间。
哪怕她年纪小, 身高矮, 腿脚还是没办法完全伸展开, 坐着都难受。
回到家里,紧绷的神经松懈, 人就感觉到累了, 身体累, 脑子也累。
困意涌了上来。
巧娘道:“珏哥儿, 你先忍一忍, 吃完晚食, 直接脱了衣服去床上睡。”
不然没睡多久,又要被喊起来。
她看着孩子:“还能撑一会儿吧?”
沈南珏笑笑:“当然可以。”
晚一会儿睡,没什么的。
说完,瑜姐儿和巧娘去灶房里忙活。
沈南珏也没闲着, 将考篮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没吃完的酥饼和酱菜放在旁边, 一会儿还能就着吃。
笔墨摆到桌上, 她又抽了几张纸, 开始在上面写字。
将今日写的诗赋默下来。
刚考完,记性最好的时候。免得过两天,一些词句印象模糊了。
科举考试,按照后世的分类,应当属于文科。
既包含语文,也包括历史、政治等科目。
文科和理科区别最大的地方,就在于没有标准答案。
若是这次排名靠前,便说明答的没有问题。这份留存的诗赋,可以为之后作参考。
排名靠后,那也能根据现在记下的诗赋复盘,方便日后进步。
一边想,笔一边动。
只是将写过的东西默写下来,不用动脑子,一刻钟就做完了。
写完,正好吃饭。
出榜要三日。
这几天,沈南珏基本就是翻翻四书五经,读读诗集,回顾一下从前写过的文章,尤其是曾犯过的错误。
除此之外,没再学新的东西。
时间短,将已经掌握的内容加深些印象就好。
三日之后。
宝嘉十五年崇德县县试第一场,正式发榜。
天蒙蒙亮,县衙面前便聚了许多人。
“人好多,完全挤不进去啊!”
“早知如此,昨晚就不睡了,守在最前面!反正已经连续三天晚上睡不着了……”
“等等也没事吧,榜都发出来了,结果也不会更改。”
“话是这样说,我心里着急啊……”
寒风吹的脸颊疼。
但都顾不上这些。
发现自己上榜的,开怀大笑,和亲朋好友分享着这个消息。
被罢落的,闷闷不乐,周身环绕着朵乌云。
在书院待了这么些年,沈南珏早知发榜会是什么情况。
她没着急。
等到日上三竿,才和家里人结伴去看榜。
已经没什么人了。
很轻易就能站到前面。
榜上暂时没有名字,只有座号。
巧娘问道:“珏哥儿,你是什么座号?”
顾忌着周围的人,声音放的低。
沈南珏道:“荒字九号。”
第一场,排名还没有出。
所有上榜的座号,围成了一个圆形,所以现在的榜也叫“团案”。
这种团案比较难找。
字迹小,得每个字每个字地认真看,不然很容易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