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姐儿看着她。
犹豫许久,还是点头。
沈南珏弯了弯唇:“阿姐和阿娘知道就好,往后在外面还是喊珏哥儿,别被其他人发现。”
“知道”,巧娘拿着帕子,把两个孩子脸上的泪擦了擦。
像小时候一般,温柔细致。
她道:“你们去洗洗脸,记得用温水,不然明天醒来,眼睛要肿了。”
沈南珏拉长声音,应了声好:“阿娘也去洗洗,哭的比我还要厉害呢。”
巧娘哭笑不得:“打趣我呢?”
瑜姐儿也跟着笑。
心情比刚才好多了。
“不敢”,沈南珏抱住人道:“娘最好了。”
巧娘笑了笑:“撒完娇,洗洗脸就去睡觉,今天早点休息一会儿?”
沈南珏点头:“把文章写完就睡。”
还记得没做完的事情。
巧娘心疼,但知道读书就得吃苦。
就不再多说。
得了家里人的准许,沈南珏学的更加心无旁骛。
宝嘉十九年。
六月。
想要考科举的人,这个时候就要与结保人共同去平江府交保状了。除了保状,还要三小考的州府文书。
“文书都在这里”,家里重要的物件,巧娘都帮忙保管着。她从箱子里拿出,道:“看看没有问题吧?”
字迹清晰,官府的印也在。
甚至连折痕都没有。
沈南珏笑着道:“没问题。”
她道:“阿娘,一会儿我去书院,去找结保人。”
巧娘:“要是信得过的人。”
沈南珏:“好。”
两年没见,再进书院的时候,打招呼的人还是很多。
“珏哥儿,怎么来书院了?”
“是来看夫子吗?”
“许久未见,珏哥儿的文章写的怎么样,能不能再让我们看看?”
“……”
听到动静,就连正在和张会同讨论文章的人,都放下手里的书,隔着窗户看热闹。
张会同原本低着头。
纸上的字却怎么也进不了脑袋里面。
他看向窗外。
想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过来。
在家里学的不好,又想回书院?
还是单纯过来露露面?
沈南珏笑着道:“是来找夫子,一会儿再和你们聊。”
左元俊听到来意:“你要考解试,不再等等?”
沈南珏点头:“想试试。”
左元俊:“地字班的学生,大部分都要考,这是还未结保的人,你可以挨个去问问。”
沈南珏将人名记下:“多谢夫子。”
左元俊:“好歹教过你,不必言谢。”
他说完,还是没忍住叮嘱了两句:“考场之上,认真读题,分析完再作答。你的文章结构精巧,破题合适,就能上榜的。”
沈南珏笑着道:“夫子,我会努力考的。”
看着人走出去。
左元俊难得有些感慨。
进书院的时候,还是个小孩。
一眨眼,都长这么大了。
名单上的人,有两位是之前去青楼的。
沈南珏首先排除。
其后从里面找了一个平时交流文章比较多,人品也不错的。
沈南珏:“就我们两个,可以吗?”
人少,出问题的概率也小。
那人是同样的想法:“可以。”
他问:“珏哥儿什么时候去平江府?”
沈南珏道:“七月底,到时候一起走?”
那人点头。
约好出发的时间,顺带问了问人住在哪里的坊巷。
此行的目的也达成。
和熟悉的人说了说话,沈南珏就离开了。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讲堂里的人了然。
张会同没跟出去,也不知道对方来做什么。
他问道:“什么事?”
“珏哥儿要考今年的解试,过来找结保人。”讲堂里的人回道。
张会同:“考解试?”
他惊讶道:“沈南珏仅学了三年策论吧?”
而且才十七岁。
就要和自己一起进解试的考院了?
地字班的人惊讶,但也能理解:“解试三年一次,机会难得,想试试无可厚非。”
“是啊,我这次也准备考一考”,又有其他人加入谈话:“这样看的话,我也得找结保人了。”
“不难找,你问问地字班的人就好。”
“……”
话题渐渐偏移,没人再关注沈南珏。
张会同的压力再次大了起来。
若是沈南珏考过,自己没考过。
旁人又会怎么看自己?
他不敢想。
解试是整个两浙路的学子考试。
除了秀州,还包括明州、越州等十四个州。
院试每个州有两百位名额,然而还要加上考第二次、第三次的人,总数在四千到五千人左右。
然而解试只能上榜二百三十人。
竞争不可谓不大。
沈南珏收拾好东西,“阿娘,阿姐,我们走吧。”
“没少带东西吧?”巧娘又检查了一遍。
沈南珏:“没有,该带的都带了。”
瑜姐儿:我也看过了,东西都齐全。
少了的话,在平江府也能买。
到码头,结保的人还没过来。
结果就见到了李书等人。
庄行道:“我们想着过来送送你。”
朱向阳不善言辞,便跟着点了头。
李书说着祝福的话:“珏哥儿要榜上有名。”
沈南珏轻笑:“会的。”
聊着天,结保的人过来。
该出发了。
沈南珏朝他们挥挥手。
庄行等人也用力挥挥手:“等你的好消息!”
坐在船上。
人影渐渐远去。
沈南珏看着江面上的景色,心里却很平静。
再难。
自己也要考过去。
第62章
这段时间, 两浙路的考生都陆陆续续到平江府。
街上带着官韵腔调的人多了起来。
这次依旧提前赁了房子,住处是不用担心的。
结保的人住在附近,走两步路就能找到对方, 防止出现像朱向阳那次的意外。
彼此打过招呼, 知道在哪里住着,就各自回屋里埋头苦读。
那人的想法简单, 距离解试还有十几天, 能多看一些书,就多看一些, 说不定考院里就碰到原句了。
三小考期间的沈南珏,基本不怎么看书。
整个人都是放松悠闲的。
这次却不同。
她依旧维持着每日写五篇文章的节奏, 休息的时间依旧不多。
于她而言。
目标是最后的殿试, 考完殿试之前, 都不能够松懈。
解试前一天。
学子们就要去考院了。
上千名考生,搜身检查以及检查保状都需要时间, 所以要提前一天进去。
笔、墨, 状元面, 还有备用的水壶。
八月有秋老虎, 白天热, 晚上冷, 又多带了一件夜里保暖的衣服。
巧娘又往里面放了些新鲜的枣子:“珏哥儿,写文章的时候饿了,可以吃个枣子。”
沈南珏正拿着画眉墨,在镜前简单地修饰。
眉毛稍微加粗一些, 将头发束在脑后, 戴上方巾。
瞧着就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小郎君。
东西都备好, 她们往外面走。
街上的读书人很多。
叫卖声也高。
“新鲜的状元面, 吃了这碗状元面,保您高中金榜!”
“郎君,这是要去考试了吧?您要不要来一些状元面,凡是考解试的都买了呢。”
“郎君们,看一看考篮,笔和墨可都带全了?”
“……”
状元面的方子卖出去后,很快就流行起来。
做法简单,两三个月后,又有其他的铺子仿制。
食肆里的人,手艺都是专业的。
期间不断改进,不仅味道更好、能保存的时间更长,还出现许多品类的酱料。辛辣的、清淡的、微酸的……
沈南珏这次带的面,就是从食铺里买来的。
托了状元面的名头,价格也比先前的棋子面高。
还有的人出门着急。
凡事都准备妥当,低头看篮子,最重要的笔没拿。这种情况下,直接从路边挑着担子的小摊贩处买就好。
人多,状况就多。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足为奇。
每年的这个点,也是平江府百姓赚钱的好时机。
除了解试,还是中秋节。
“新鲜的酒,要不要买一壶回去?”
“尝一尝?那可不行。平江府的酒馆,可找不到能让人随便尝酒的。我把酒坛打开,您闻一闻,味道保管是香的。”
“新来了肥美味好的螃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