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会作诗,五岁熟读四书五经。
文章是祖父亲自辅导的,他并不认为自己会输。
但想和这位江南才子较量一番,也是期待的。
另一边。
皇宫。
常朝殿。
宝嘉帝四十余岁。
正值壮年,眉宇肃穆,说话的时候,反倒多了些亲和感。
宰相王吉为说完今年赋税的事情,宝嘉帝拿起一张奏折,眉目微动:“郑爱卿的折子。”
王吉为已六十余岁,历经三朝,胡须和发鬓都已花白。
听到这句话,神色沉稳无波澜,慢声道:“想必是两浙路漕运的事。”
两浙路在最为富庶的江南一带。
无论是粮食、还是绸缎锦帛,都要从两浙路向北运送。
看过折子,宝嘉帝的面容舒展些:“今年的水灾少,粮食比去年多了一成。”
王吉为道:“郑大人治理有方,是百姓之福。”
宝嘉帝继续往下看:“解试是他亲自出的题。”
说到这里,语气微顿,随后道:“那学子们可是有‘福气’了。”
宝嘉帝虽将人贬到江南,实则是支持科举改革的。
否则就不可能增加策论。
自然也清楚郑翰的作风。
王吉为不和官家作对,接话道:“郑大人学识广博,想必也能让人学会许多。”
“耧车,农具”,宝嘉帝慢慢往下读,就见郑翰将解元大夸特夸,还将对方的文章一同附了过来。
见此,他找到文章,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读完,语气愉悦地道了声不错。
看样子是真的被这篇文章打动了。
还递给王吉为:“爱卿也看一看。”
王吉为读过,道:“辞理明达,字字珠玑,是篇美文。”
“这是在点朕呢。”
宝嘉帝笑着道:“因为科举贬了他的官,转过头就递过来一篇策论的文章。”
王吉为:“郑大人为国为民。”
宝嘉帝将没看完的折子重新拿过来,结果就看到最后一句:此解元与官家长得极为相像。
宝嘉帝:“郑爱卿……”
王吉为没懂。
待看到最后一句话,面容难得丰富了两分,情绪复杂:“郑大人……”
最后还是宝嘉帝将奏折合上,叹息道:“郑爱卿一大把年纪,怎地也学了这些东西。”
古往今来,失意之人不计其数。
许多怀才不遇的诗人或者臣子,都喜欢将自己比为弃妇或者妃子,表达不受帝王宠爱与重视的卑微与感伤。比如李白就曾写过“荐枕娇夕月,卷衣恋春风。宁知赵飞燕,夺宠恨无穷。”
一些臣子,也爱在奏折里写这些东西。
或者直抒胸臆,说日夜思念官家,希冀能天天见到官家……
见到郑翰奏折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宝嘉帝与宰相王吉为,自然而然地将其解读为:我过于思念官家,看谁都像是官家。
十分地……肉麻。
宝嘉帝原本已经合上奏折。
不知想到什么,打开又看了眼,随后再次合上。
宝嘉帝叹道:“还是找个机会,早日召郑爱卿回汴京吧。”
王吉为:“……官家说的是。”
第67章
朱向阳和瑜姐儿的亲事定下, 彼此换了定帖。
下定与送聘的事情留到明年。
其中出面最多的,便是朱向阳的两位舅舅。他的爹和继母也想掺和一脚,但没那个胆子。
最主要的原因, 便是沈家有个沈南珏。
科举场上得了四元,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对方做官的希望很大。若是得罪了, 日后想赔礼道歉, 对方都不给机会,可能在崇德县都待不下去。
十一月。
往汴京城走之前, 方方面面都要安排好。
瑜姐儿请了一位掌柜,将写好的新话本正稿交给松哥儿和柏哥儿:你们是管事, 记得把话本铺看好。
松哥儿:“阿姐放心。”
他拍拍胸脯:“我们在这儿盯着, 新话本肯定按时印出来。”
瑜姐儿:周边找相熟的铺子做, 他们知道要求。到了京城,我会往家里寄信, 告诉地址。出事的话, 你们就往汴京城写信, 我们能收到的。
柏哥儿:“好, 书坊那边我们也看着。”
瑜姐儿点头。
又和铺子里的师傅说了些细节, 才不放心地离开。
她和珏哥儿亲自找师傅、写话本, 看着印刷坊看起来。此后出的所有书,都是自己亲自盯着出来的。哪怕只是离开几个月,还是舍不得铺子里的生意。
一步三回头。
见到铺子里的人朝她挥手时,才笑了笑。
沈南珏在收拾东西。
这次是出远门, 衣服和吃住都要带好。做过的笔记, 没看完的真题, 也得塞在里面。
她一开始没注意, 足足拿了两个箱子的东西。整理完,叹口气,又开始把用处不大的东西往外拿。
虽然说能赁驴车拉着箱子,但搬来搬去,东西太多还是会麻烦,轻车简行最好。
将箱子合上之后,就听院里有动静。
本以为是巧娘买东西回了,但声音是熟悉的男声。
沈南珏透过窗户看了眼,随即顾不上手里的书册,扔到旁边,直接出去,惊讶道:“夫子,您怎么过来了?”
站在院里的正是左元俊。
他依旧是从前的严肃模样:“解试的事情,书院已经知道。前些日子,张会同被逐出书院,从今往后不能再进。他的兄弟或者亲戚,往后也不会再让人进来。”
整个崇德县的学子,基本都在县学和清河书院求学。
想要结保,自然也是优先和书院里的同学结保。
像张会同这种害人又害己的,再也不能进来。
“我已经知道了”,沈南珏笑着道:“多谢夫子跑这一趟。”
左元俊点头,看到院里的箱子:“要去汴京了?”
沈南珏应是:“我想着考完会试,再去书院看夫子,没想到您先过来了。”
考中进士,过去感谢。
礼节更郑重一些。
左元俊倒是没放在心上,知道对方要全力准备余下的考试。
他道:“我恰好路过罢了。”
说完,又道:“到了汴京城,遇到问题,可以去找礼部司员外郎全宇,提我的名字,他会帮忙的。”
“全宇?”沈南珏道:“宝嘉八年的进士?”
这是从地方官变成京官了?
左元俊也有些惊讶:“你认识他?”
“说过两句话”,沈南珏把她和全宇的交集简单说了说:“原来夫子也认识他。”
左元俊点头:“全宇在县学读,不在清河书院。不过我们在同一条街巷住着,教他写过文章。你到汴京,让人看顾两分,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沈南珏拱手:“多谢夫子。”
不出意外,对方应该是特地过来说这句话的。
“不用谢”,左元俊道:“你写的耧车文章我看过了,到考院把知道的东西写出来,会试没问题的。”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对方的文章,比书院里夫子的文章都要好。
沈南珏笑着道:“学生好好努力,争取明年给夫子报喜。”
左元俊:“我可等着了。”
临到出门,左元俊忽又停住脚步,道:“能进到会试已经很不错了。”
哪怕没有名次,也是他心里认定的好学生。
说完,看着人,又开始后悔道:“罢了,你的胆子可比我要大,说不定还惦记着会元呢,上面那句话就当没听过吧。”
“夫子懂我。”
沈南珏笑着将人送出门。
看着人转过街角,她才往回走。
心里感慨,夫子还真是嘴硬心软的一个人。
“汴京比秀州冷很多”,巧娘去过,看过两个孩子收拾好的箱子,“你们换两套衣服,把最厚的带过去。”
沈南珏找到压在柜子最下面的衣服:“娘,是这一件吗?”
“是这一件”,巧娘让她试着穿上:“看看小了没有?”
若是小了,还得去铺子买成衣。
沈南珏试了试:“没小,穿上合适。”
巧娘:“那就带上。”
这边收拾完,又去看瑜姐儿:“话本的草稿要不要带上?”
瑜姐儿:带上了。笔和墨到汴京城再买吧。
沈南珏:“我带着呢,阿姐船上想用的话,直接找我要。”
坐船要半个月的时间,她还能写不少文章。
瑜姐儿:晕船还能写吗?
她惦记着这件事。
沈南珏笑着道:“不舒服的话,就不写了,到时候看情况。”
忙了好一会儿,东西终于收拾好。
巧娘想着去烧些热水,洗漱完早些休息。想到什么,忽然又去开了锁着的柜。
沈南珏好奇:“娘,还要带什么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