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一个地方, 里面的官员就站起来。
杨和同:“左边的是张检讨, 右边的是李校勘……”
从官职名, 就能推断出对方平时做的事。
倒也方便, 不用过多介绍。
沈南珏:“各位大人好。”
无论品级高低,礼节都做的很足。
陈嘉音和韩逐正也跟着拱手。
他们是新人,自然不能过于张扬,第一天就与人结了仇。
官员们回了礼, 说着客套话:“若是遇到事情, 可以来找我们, 当知无不言。”
杨和同还有些奇怪。
崇文院里的官员, 品级都不怎么高,但有一个是一个,都是二甲起步,状元、榜眼与探花也不少。从前来新人,可没这么积极,都是动都不愿动,坐在位置上打个招呼就算完事。
今日怎地礼节如此足,还站起作揖了。
正思考着,旁边的三人便异口同声地道谢。
哦。
懂了。
身边有一张肖似官家的脸,腿比脑子快,没怎么想就站起来,还能说出些好话。
杨和同心里失笑。
看来今天,不仅是让新科进士熟悉,也是让官员们都习惯习惯这张脸,毕竟往后会时常遇到呢。
崇文院转完,他又带三人去六部、枢密院等地方走了一遭:“起草诏书、听政做录免不得要与其他部门打交道,记住地方,能方便许多。”
路上一边走,还一边介绍每部每司的官员。
名字、长相、官职、主管事物、已经对应的副职、一般都坐在屋里的哪个位置……
话头起了,就停不下来。
陈嘉音自小在汴京长大,对这些内容倒是耳熟能详。
家里人都和他说过。
就是苦了韩逐正,前面的都还没记牢,后面的就已经出来了。他丝毫不敢分神,比写文章还认真,认真把每个名字都记住,生怕之后得罪了人,葬送官途。
沈南珏也在记。
但比对方要轻松和淡定许多。
名字与官职一一对应,还能分出心思看周围的路。
她对杨和同道:“大人,我们过来的时候,好像走的不是这条路?”
陈嘉音:“有吗?”
大部分部门办事的地方,都在宫城里面,他能进来的次数有限,倒是没发现。
韩逐正也没发现,看向旁边:“我记得过来的时候,也有这道门来着。”
杨和同笑着道:“不是同一条路,六部的堂所相似,看不出来很正常。这道门前后都有,咱们已经绕到后面了,这条路更近,能少走两步路,你们记住,往后用得上。”
解释完,他又道:“沈修撰第一次来,就能发现,眼力是好的。”
沈南珏谦虚道:“这道门的颜色淡了些,多看了看,才想着请教大人。”
远路和近路都走过一遍。
她的脑袋里面,也基本有了张简单的小地图,把宫城里办事的地方都记好了。
顾及着他们都是新人,杨和同走得慢,介绍的也详细。
等到说完,已到中午。
杨和同道:“饿了吧,带你们到吃饭的地方瞧瞧。”
韩逐正惊讶:“往后都在宫城里吃饭?”
杨和同笑着道:“自然。咱们都在公使厨吃,可以看看汴京的饭菜合不合你们的口味。若是吃不惯,可以提前在家做好,早上带过来,午时是不能随意出去的。”
他们过去的时候,已经有官员开始吃了。
见到人,纷纷站起打招呼。
崇文院的人,都愿意交好。
杨和同简单应了声,又介绍了身边人。
“沈修撰,韩编修,陈编修。”
见到沈南珏,不约而同都多看了两眼。
长的真像。
怪不得殿试结束后,这件事就传出去了呢。
彼此聊了两句,就找好位置坐下,吃着自己的饭。
他们各自要了一份。
不花钱,免费的。
有菜有肉,无论味道还是卖相,都和外面酒楼里的饭食一样。
杨和同:“怎么样?”
韩逐正夸道:“好吃。”
最重要的是不花银子,能省不少钱。
沈南珏也很满意,笑着道:“公使厨做出来的,味道自然差不到哪里去。”
陈嘉音在旁边,也点头说好吃。
杨和同笑着道:“喜欢就好,吃好了饭,做事才有力气。”
吃饭的时候,旁边的官员们闲聊着。
内容无非自家的孩子,亦或者汴京里的新鲜事,不会在这种时候再谈正事。
沈南珏吃着饭,偶尔听一耳朵。
也能增加对汴京的了解。
众所周知,崇文院是清贵之地。时不时就能见到官家和宰相,干的活也不累,守好藏书库里的典籍就行。
但像御史台这种,时不时就要往各州各县去,夜里常常有急诏,比起来日子就苦了许多。
两位监察御史结伴进到吃饭的地方,其中一人问同僚:“这次回来,是吉州的事情有着落了?”
“已查清了”,他的同僚也是监察御史,今天刚从吉州回来:“一会儿整理好,明日就递折子上去。”
言语之间,能听出来日夜兼程的疲惫。
往里面走,人多了起来。
最开始说话的人就收了声音:“写完之后,先给侍御史大人看一看,现在先吃饭。”
“说得对。”
这位监察御史笑着应了。
但还没往里走两步,就看到一张与官家极为相像的脸,还看着他这个方向,刚才说的话应该全都被对方听到了。
“!!”
监察御史的脚步立刻顿住,吓得眼睛都睁大了些。
“这……这……”
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是谁?
他刚才都以为,官家来公使厨吃饭了。
细看之下,年龄不符。
然而心还是砰砰跳,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同僚不着痕迹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介绍道:“应是今年的新科状元。”
听说过像。
没听说过这么像。
哪怕是太子和人站在一起,都很难分辨。
看来不在汴京的这段时间,发生了许多事啊!
监察御史疑惑,还是努力压下去了:“原是如此。”
然后和沈南珏打了个招呼。
沈南珏轻弯起唇角。
回了个笑。
有点受不起啊!
监察御史心惊胆战地离开,挑了个最远的位置吃饭。
等到沈南珏离开,他才敢开口问同僚:“怎么回事?”
这种事情藏不住。
同僚将自己知道的说了说:“听说是那位王爷流落在外的孩子。”
“没有认祖归宗?”
“那位王爷都没了,可能有自己的打算吧。”同僚道:“再说,你辛辛苦苦考了状元,舍得直接放弃啊?”
科举有约定俗成的惯例,宗室子可以参加科举,但不能得一甲,为的是多给寒门子弟机会。大周的皇帝,都没有违背这一惯例的。
若是认祖归宗,定然得压到二甲。
那位监察御史吃着饭,闻言筷子顿了顿,随后回道:“舍不得。”
坐在这里的人,都是进士。
他们纵然为官数年,仍旧没忘记幼时的埋头苦读,贡院里的狼狈与苦思。
同僚道:“是啊,有人舍得,有人舍不得,沈修撰应该也有自己的考虑吧。”
话音落下。
他对面坐着的监察御史忽然道:“我想到了!”
同僚:“想到什么了?”
监察御史道:“沈修撰来我们御史台多合适啊!”
他道:“你想一想,咱们往常是监察御史,有着圣命,还有一些知州和通判抗旨不尊,傲慢恶劣。沈修撰去转一圈,保准他们藏不住话,把自己做的那些事老老实实全都交代了!”
这张脸,比圣旨还管用!
同僚顺着这个角度往下想:“我们到时候就跟在沈修撰的旁边,都不用动口。”
还能欣赏那些官员被吓得失态的模样。
想想就身心愉悦啊!
监察御史也顾不上吃饭,满心满眼都是这件事:“所以,怎么才能让沈修撰来御史台?”
同僚思考片刻,忍不住给人泼冷水:“沈修撰到崇文院还没半天,怎么想都不可能来御史台。”
“再说,人家三年之后要去做通判,留不在汴京城。”
“就算做完通判,升迁回来,也是往六部走,不可能来御史台这个苦地方吧?”
监察御史:“……”
本来还扬着的唇角一瞬间落了下来。
可惜了啊。
太可惜了。
吃完饭。
杨和同就带着三人回了崇文院。
给人安排了地方,又拿了几本书:“你们先看看这些,慢慢学着修史。国史每个字编写和修改都要四五遍,不用担心出错,一开始写不出来,也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