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两天。
吏部的任免就出来了。
朱向阳也要外派。
因着瑜姐儿怀孕，没办法奔波，两人只能暂时分别一段时间。李书不在崇文院，则由大理寺评事升为大理寺正，负责审阅案牍，纠正断案，仍待在汴京。
临走前，朱向阳还有些不舍：“瑜姐儿，你照顾好自己。我有时间的话，就回汴京。”
瑜姐儿点头：你也记得照顾好自己。
“我在这里呢。”等阿姐和他说完，沈南珏交代道，“过去之后，先和当地的知州打好关系。发现问题的话，往汴京写信。”
朱向阳应了声好：“珏哥儿，你也多加小心。”
沈南珏点头。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做了个工部侍郎，当天早朝就开始吵起来了。
第102章
以沈南珏在边关立下的功劳, 一个小小的工部侍郎着实委屈了人。至于枢密院的都承旨，偏向武官，许多官员是看不上的。
吵起来不是因为官职太高, 也不是针对沈南珏, 而是因为官员们知道，如今朝中最受器重的就是她, 宝嘉帝想做什么, 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她。
让人去工部，还是工部的军器司, 想做什么太过明显了。
当天早朝。
就有官员提出，沈南珏入朝时待在户部, 清账本富国库, 待在工部着实大材小用, 不如仍旧调回原职，好让沈大人做出更大的贡献。
这话一出, 郑翰顿时不乐意了：“六部之内, 难道只有待在户部才可以为朝廷做贡献？你把我们工部放在哪里了？汴京跑水、两浙路水灾、开矿挖渠的时候, 怎么不让户部去处理呢？”
他可是从解试时候就惦记收关门弟子, 人好不容易来了工部, 绝对不可能把对方放走。
宝嘉帝：“郑爱卿说的不错。”
眼看这招行不通, 其他官员又从另一方面说起：“沈大人常年和账本打交道，突然到军器监，会不会不适应？”
沈南珏笑着道：“我会努力适应的。”
每个人都是人精。
实在没办法，这些官员们只能将话说清：“官家, 大周的百姓目前过的安稳, 实在没必要多生战事。制造军器、购买马匹都可以, 但日后想和辽国交战, 还是要深思熟虑，不能贸然行动。”
事到如今，宝嘉帝的态度也强硬起来：“那依照爱卿的说法，何时行动，才不算贸然？”
“五年之内，绝对不行！”
“为何不行？”
“辽国兵强马壮，两国真有了冲突，边关的百姓怎么办？”
“我们这么些年的积累就弱了吗？大人口口声声都是大周百姓，难道不知十六州的重要性？收回十六州，边关百姓还用得着日日修筑堤堡，夜夜担惊受怕？”
“……”
这个话题每每提起，朝堂之内都吵得厉害。
今天却又有些不同。
宝嘉帝没有含糊，而是连点了几个人，让他们把利弊都说清。
他有这份心思，铺垫到今天，自然不可能轻易放弃。若是要出兵了，朝堂之上还吵吵闹闹，势必不会成功。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让臣子们看到他的决心。
朝会从早上开到中午，日头高升，向来稳重的王吉为都说出一句“官家三思”。
反倒是一开始作为中心人物的沈南珏，没人再提。
她也乐的自在。
不发言，不表达看法，悠闲地看着朝堂之上的人吵来吵去，顺带认认朝堂之上新来的人，分析当前的局势。
朝会开完。
每个人的腿都酸痛僵硬。
年纪稍大些的，嘴里“哎呦哎呦”地喊着，一步一动，还不忘念叨大周与辽国的事情：“官家糊涂，官家糊涂啊。”
李书和沈南珏走在后面。
李书问：“珏哥儿，你说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反对呢？”
沈南珏：“利益不同。”
“百姓们担心粮食涨价，又或者是担心自己的儿子丧命在战场，我都能理解。”李书神情疑惑，“但为什么，朝中会有这么多人反对呢？”
沈南珏：“大周与辽国起了冲突，官家势必会重用武将。文官和武将向来不对付，肯定要千方百计防着。再者，像桓鹏这样的人，若是没被查出来，肯定也站在反对一派，唯恐耽误了自己的生意。”
“朝中这样的人不少，脑子里想的都是自己的利益。”
李书了然，随即问道：“官家不会听他们的吧？”
沈南珏：“不会。”
私下里的交谈，能看出来宝嘉帝的决心足，也坐的住。好在有这么一个不糊涂的皇帝，做事也顺心。
岁币固然能买来和平，等到几十年后，辽国的皇帝稍微有些野心，那大周又该如何应对？
仗是一定要打的。
李书也明白这个道理：“那我们要不要做些什么？”
“不需要，让官家自己来就好。”沈南珏笑着说，“咱们不用掺和。”
李书点头：“我听珏哥儿的。”
……
接下来的几个月，一直都在讨论这件事。
以宰相王吉为为首的官员，联合上折子，希望宝嘉帝能认真考虑，不要被旁的官员三言两语蒙骗了。
以郑翰为首的官员，则是坚定的主战派，每天都得和对面的人吵上两句。
折子挑不出刺，那就从其他方面找问题。哪位官员多纳了一门妾，哪位官员醉酒后写了不恰当的诗，亦或者晚上多吃两道菜，都得大谈特谈，闹出不少笑话。
沈南珏正式接了工部侍郎的位置，日常待在军器监，看看里面的武器册，偶尔看两处好戏，暂避风头，时不时还往崇文馆和枢密院的十二房走走。
这天。
郑翰过来，笑呵呵地问：“沈大人，可熟悉军器监了？”
“差不多。”沈南珏这些天看着悠闲，实则将每把武器和工具都试了一遍，自己不懂的，就去找武官问，去看记录的册子，原理也都大致了解，“不过没在里面见到火器。”
年节有爆竹，在这个基础上，大周的匠人也发明了火器，比如烟球、火药箭、猛火油柜等。
“火器试起来，容易吓到同僚，就被安排到了汴京城外的一处地方。”郑翰说，“沈大人要是想去看的话，让李侍郎带你过去。”
沈南珏应了声好：“明日我便过去。”
郑翰的眉微动：“沈大人是有想法了？”
来到工部后，对方没说要做什么，他也没催。但心里终归是好奇的，想知道对方能带来什么惊喜。
沈南珏也没瞒着：“改良火器。”
郑翰更惊讶了：“沈大人还懂这些？”
“不怎么懂，”沈南珏回，“不过想要对抗铁蹄，火器是必须的。”
“沈大人谦虚了。”郑翰让人大胆去做，“你都改良不出来的话，朝堂上下可就没有其他人能做到了。”
沈南珏忍不住笑：“郑大人的话未免太夸张，我可受不住。”
“怎么受不住？”郑翰提醒，“我现在把那道耧车题拿出来，也没多少人能回答完美。”
他道：“凡是工部有的人和东西，都随便用。”
沈南珏也没客气：“工部制作武器的匠人，至少抽三十位去研究火器，各类的矿也得运过去一部分。”
郑翰作为尚书，自然清楚工部有多少东西：“制作武器的匠人，一共才二十多个。至于矿，你想要运多少？”
沈南珏笑了笑：“三十车。”
郑翰的心里闪过一丝不妙：“工部没这么多，着实有些狮子大开口了啊。”
沈南珏：“匠人不够，所以得从外面请一些过来。至于矿的话，本来就是工部的人勘探挖出来的，咱们多留一些。铸铁的炉子、鼓风的风箱、浇筑模具之类的也得多准备些……”
一番话说下来，郑翰也明白过来：“需要银子？”
沈南珏：“大人说的不错。”
郑翰继续：“工部的银子还不够用？”
沈南珏：“大人神机妙算。”
郑翰：“……”
他沉默片刻，而后道：“我早上刚和陈尚书吵了一架，现在去要银子，面子往哪里放？沈大人去要的话，我全力支持。”
但行动是不可能的了。
沈南珏本来还想偷偷懒，现在看来，还是得自己过去。
沈南珏：“大人知道这件事就好。”
郑翰适时提醒道：“陈尚书的孙子回汴京后，也在户部。”
陈界主和，他们闹的难看，但陈嘉音和沈南珏是同年，关系还算不错。
沈南珏：“谢过大人。”
她脚步一转，朝着户部走。
见到人，陈嘉音笑着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沈南珏和人寒暄了会儿，随后问起，“工部今年的预算用完了？”
陈嘉音知道她在工部，也不意外会问这个问题，翻了翻登记的账册：“六月份就已经全部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