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着可乐罐子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走,抬头就看到葛觅和林四,我拦住了他们。
葛觅问:“不去我家吗?”
我们平时总聚在甜蜜蜜,是因为店铺里有电脑可以玩,我有时候会用来玩电脑游戏,而且小卖部有wifi,不用耗自己的流量。
我说:“今天去网吧吧,我想起来有个比赛要打,网吧的电脑好些,你那台电脑有点旧了,带不动。”葛觅点头,我们三人去了网吧。
后来再遇到葛叔叔,我总自觉尴尬,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好。
有回我从学校回来,路过甜蜜蜜的时候,刻意加快脚步低头路过,也还是被葛叔叔捕捉到了,他喊了我的名字,我只好扯出僵硬的笑容回头:“葛叔叔。”
“这个,你带回去。给你家的,一点水果。我店里的一些库存,没卖完,放久了怕坏就浪费了。”
我看着那个沉甸甸的红色塑料袋,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他以为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以各种借口对我家好,更重要的是,对我母亲的好。我和他道谢,说:“叔一直这么照顾我们家,我们真是无以为报。”
葛叔叔听到这话愣了,伸手挠头发,呵呵笑:“报啥报,就是邻居互相帮忙,咱们都认识多久了,还说这些干什么。快回去吧,你从学校跑回来也累了吧。”
“好,叔再见。”
我回家做饭,等母亲收摊回来,等她回来,我说了葛叔叔送水果的事,母亲马上去查看袋子里的水果,嘴上说着:“他这人真客气呀。”然后一个个摸宝贝一样摸一遍。
母亲抬头看到我盯着她的动作,又说了一句:“我看看有没坏呢。”
我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我在学校接到了母亲的电话,说是林四出车祸了,被电动车撞到了手,现在正在做手术。
我赶紧赶去医院,葛觅和葛叔叔都在,葛觅见到我后扑过来哭着说:“林一哥,都怪我。”
“怎么了?”我扶住她的肩膀问。
葛觅说,林四和她一起放学回家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她低头看手机,有一辆电动车的驾驶人也低头看手机没看到她,在快要撞上她的时候,林四发现了,大声喊她名字上前推开了她,她扑到了地上只是擦伤,但林四被车撞到了,撞伤了手臂,骨折了。
“我应该看路的……”葛觅自责道。
我安抚道:“既然已经发生了也没办法了,先看看手术情况怎么样吧。”
手术结束后,还好医生说问题不大,就是要住五天院,之后回去休养注意不沾水。
住院的这几天,我和葛觅放学后轮流来看林四。第三天,我来的时候,葛觅也来了,我进病房时看到葛觅在给他削苹果。
葛觅说:“学校的课业你不要担心,我每天都有做好笔记,带给你看。你白天复习,做题时有不懂的晚上我来给你讲。”两人都已经上初三了,马上就要参加中考。
林四说:“嗐,反正我成绩好不好都读不了高中,只有去中专的命。再说我成绩又不好。”
“你努努力说不定能上,陪我一起读不好吗?”
林四的眼睛,似乎快要粘在葛觅的身上,他细细盯着她的手,在围着苹果转圈削着,又细细盯着她的脸庞,嘴角抿着的笑,这种充满眷恋与宠溺的眼神和笑容,我在其他人那里也是见过的。
林四突然往门口望,便看到了我,我马上露出笑,他闪现了一丝不自然,我说:“刚来,吃苹果呢。”
葛觅马上回头,笑道:“林一哥,你来啦。”
她把苹果给了林四,起身走到我身边,说:“自从你去那边上学,好久才能见到你了。”
我笑了笑:“见我干嘛,我要是在不又得管着你们。”
葛觅说:“还就想被你管着呢。你不在,我们放学回来作业老拖到好晚才写完,总是想着玩游戏。”
“是啊,哥,你不在我成绩都下降了。”林四边说边举起了打了石膏的右手。
“你还是好好养伤吧,啥都别想了。”我说。
话音刚落,葛觅突然双手缠住我的手臂,我下意识慢慢抽出手,问:“怎么了?”
葛觅嘻嘻笑着:“林一哥,咱出去说。”
走到走廊边,她对我说:“林一哥,我想找你借100块钱,买我偶像的专辑,还差点钱……爸爸给我的钱不够花了。我保证下次爸爸给伙食费就还给你!”
葛觅极少会找我借钱,除非实在是不够用,我没有拒绝,给她微信转了100。
进病房,就看到林四探着头往门口看,见到我们又马上转了视线。
我对葛觅说:“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看着。”
第30章 .宿命重逢
住这种毛坯状态的水泥房子最大的好处我想就是——无论住了多少年,它看起来都和刚搬进来时没有很明显的区别,不会因为时间久了白墙发黄,墙皮开裂脱落,地砖空鼓,在我们这个小区,甚至连水管堵塞都不会出现,毕竟根本就没有水管。
甜蜜蜜小卖部的招牌已经重新换过了,前年夜里因为一场台风过境,次日招牌掉在了地上,还好没有砸到人,葛叔叔就赶紧重新换了个新的,有LED灯的招牌,这样入夜了也能看到招牌上的字。
我已经从职中毕业三年,毕业后我先是全职送了一段时间外卖,后来,母亲找以前餐厅的供货商梁老板询问工作机会,梁老板是开海鲜批发公司的,他同意给我提供工作机会,让我进公司后先从冷链管理和分拣包装这些基础性工作开始。
养殖基地或者农户将货送过来,我负责接货,不急着出货的就放入冷藏仓储,需要送货的就按客户需求分装、贴标和登记,有的是箱装或框装,有的是真空装,讲究许多,遇上刁难人的客户,若没有按照对方要求包装,会投诉送货员,最后再算到我头上,这些都属于绩效考核,要扣钱的,梁老板也不会碍于情面跟我客气,工作就是工作,私情就是私情,分清楚点才没那么多矛盾,这点我在过去的日子里体验颇深。
我毕业后就考了驾驶牌照,是B2牌照,能开卡车和货车,做了大概八个月,梁老板又给我换了岗,他赏识我做事灵光、靠谱,有上进心,所以让我接触新的工作内容,这次是负责配送和售后维护,直接与客户打交道了。
我每天开着车到各个客户那里送货,转悠,认识了不少人。有的送学校食堂,有的送批发市场,有的甚至是送私人家。
有一户私人家是送到桃泉半岛,这是个别墅区,上这个住宅区还得过个过江大桥才能到,这座过江大桥只通到桃泉半岛,所以住在里面的非富即贵。我一个住烂毛坯房的能有幸上去开开眼界也是个特殊体验了。看到了一群与自己阶层完全不同的人的生活状态。
都是碳基物种,都吃碳水化合物,有的人出生就在罗马,而有的人出生注定牛马,我就是在罗马靠两条腿跑的牛马吧。
我送的这家住在桃泉半岛的A区,独栋带花园的别墅,平时主要和厨师长的副手对接工作,副手叫何亮,何亮说他们家有四个供货商,分别负责送时鲜蔬菜、海鲜、肉类和水果,倒是蛮有讲究的,我是负责海鲜配送。
平时我都是清晨七点就到桃泉半岛送货了,何亮接收清点检查货品状况,我大概七点半走,有次我的车刚停下,看到有个十六七岁的女孩从别墅后门的铁门走出来,她穿着一身粉蓝色运动衣,脚上的运动鞋是一串看不懂的英文,很炫酷的彩色。她如此靓丽,扎着高扬的马尾,满脸写着自信,那种因为富足而由内到外散发的优越感,让我不忍多看,生怕照到自己过于灼目的瑕疵。
她跑步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我正抱着一大箱货,手上是一双脏得看不出原色是白色的手套,黑色T恤、黑色裤子。我想那些常常能穿浅色衣服的人大概也是不愁吃喝的人,像我这样的,浅色衣服一天就干报废了。生活的一切用品都以实用、耐用至上。
我不由自主低下头,只敢纵容余光的放肆,她的目光似乎撇过了我,我竟感到脸热。
我搬着东西进了铁门,何亮正站在厨房后门等我,我不经心道:“刚才出来的女孩很漂亮呢。”
何亮笑着拍拍我的肩膀,说:“当然,她是我们雇主的女儿,家里大小姐呢。她还有个哥哥,是大少爷,也长得很俊。”
“嗯。”
“好啦,赶紧干活吧,别想着美女了,这辈子都和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的人。”何亮的一句玩笑话,我听了,也听进去了,暗暗地咬紧后牙槽。
中午,我正在公司吃饭,准备下午出车,突然收到销售同事的通知,让我紧急去桃泉半岛一趟,加送一批货过去。而且这次要送比往常需求量要大很多的生蚝、八爪鱿鱼、扇贝、三文鱼、秋刀鱼之类的,需求量是平日的五倍了。
去到桃泉半岛后,何亮甚至没有时间来接应,是我主动进的后厨,这才看到后厨已经忙成一团,五六个人在里面转来转去,洗菜的、切菜的、做菜的,手上各有各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