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又变回原来的怪声:“你们女儿在我手上,要想她安全就乖乖配合,不要报警,等我消息。”
接下来的日子难熬得紧,冯丹慧每天都拿着佛珠跪在菩萨像前,嘴里念念有词,她还扣下了李卫东的手机,只要手机一有动静,她立即打开检查是否和女儿有关。
才两天呢,人都神经质了,冯丹慧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
终于,信息在第三天发来,绑匪发的是:李卫东,你到鸿盛地产正在施工的项目上工。
看到信息的那一刻,李卫东不知说什么话,冯丹慧也觉得对方在开玩笑。
为什么不谈赎金的事?绑架不就是为了钱吗?
李卫东确实也发了信息问,对方没有回复。
他只能硬着头皮去了鸿盛地产最近的一个在建公寓商业体项目“金盛广场”,回复了绑匪他所去的项目。
冯丹慧原本让他跟人提前打招呼,他没有这么做,就不动声色地找了刘福旺,应聘,入职,住下。
李卫东实在想不明白,绑匪为什么要搞这么一出。
出发前一晚,冯丹慧说:“是冲着你鸿盛股东的身份来的吧?肯定是的,都是因为你,你没有保护好女儿!”
李卫东烦躁郁闷:“我看不是。如果是因为我的身份,绑匪的目的就该是钱,让我去工地上工是闹哪样?”
多么希望这时候能有个警务专家在,这样就能给他们分析分析,不至于如此茫然……
工地上的每一天都是在苦挨,渡劫。
李卫东早上六点不到就得起床,在酷暑下出体力,第一天下来,手磨破皮,醒来全是泡,浑身疼痛,手不是手,腿不是腿的,好像在车轱辘底下睡了一晚。
而且1.5升的农夫山泉大炮他一天就喝了三瓶,还不解渴,总是没力。
工友笑他,给出资深方案:“你得喝冰红茶,甜味,有力!”
他才想明白,身体是出汗过猛,缺糖分了。除此外,身上裸露的皮肤也变得红肿,脱皮,温室里呆久的花,到阳光下就晒死了,极少直面阳光的李卫东,也时常觉得自己正处于沙漠中央,或许不久他就会化成一抔沙子。
七天下来,李卫东跟着工友们一起买大桶冰红茶,吃走鬼摊盒饭,脸颊上两团暴晒留下的高原红还没褪下,因为连续多日吃高油高盐的外卖盒饭导致肠胃不适,他天天拉肚子,已经瘦了六斤。
大家渐渐不愿和他一块儿干活,嫌他笨拙。有的嫌弃他拉慢工程进度,故意把难活分给他去做,让他一个人搭脚手架,有时力气不够,那铁棍打到背上,疼得李卫东眼冒金星。
有时故意不带上他一起吃饭,等他后知后觉来到时饭盒已经派完了,或者剩下一些残渣剩菜,他想自己出去外面吃呢,又被班长呵斥赶快开工,李卫东渐渐的脑子不够用,加上心里有事,人家让他干什么他就去干。
李卫东不时要从裤兜里拿手机出来瞄瞄,已经七天了,绑匪还是没有来信,Jenny到底怎么样了?绑匪是让他做工人做上瘾了?
李卫东不自觉到处望望,看有没可疑人出现,他相信绑匪一定就在附近吧,在监视着他,他不相信绑匪会放任他在这里工作,他在等一个破绽,破绽在哪呢?
李卫东决定他最后的等待期限是第十天,如果十天后还没有回音,他就报警,不论如何也要报警,他们家经不起继续这么折腾。
终于在第十天上午,绑匪发了信息过来。
——一周时间,准备好五百万赎金。时间地点再通知。
赎金的金额不小,但对于女儿的命来说,不算什么。李卫东让冯丹慧准备赎金的事,绑匪没有再给新的指令,他只能继续在工地做工。
这天,刘福旺请工人吃饭,上了不少白酒,大家碰杯说闲话,有人看到时常苦着脸的李卫东看上去蛮高兴。
有人问他:“东哥什么事这么开心?”
“嘻嘻,秘密……秘密……”
“什么秘密啊?”
李卫东拉过一个小兄弟的肩膀,在他耳边细声说,嘴里喷出酒气。
“秘密就是……我是这片工地的老板。”
被他搂着的兄弟一把推开他:“刘工,这儿有人要取代你呢!说他才是老板!”
刘福旺嗤了一声,把剩下的烟屁股往李卫东那儿扔,李卫东哈哈大笑。
刘福旺万万没想到,前一天晚上还在嘻哈笑乐的大活人,第二天会突然没了。
邹丽一边在纸上做着记录,一边圈画着。
纸上中间两侧都写着字,左边是“绑匪”,右边是“李洁妮Jenny”,以及邹丽记下来的一些关键信息。
她圈住“鸿盛”和“上头有人”两个点,敲了敲笔杆,抬头问冯丹慧。
“你说想让李卫东和人打招呼再去上工,这里的人是谁?”
“其实,卫东是鸿盛地产的股东。去鸿盛地产做工,相当于是在自家地产做,我担心卫东去做工不顺利,所以一开始劝他告诉董事会的人。卫东想了下觉得这样不妥,一来会让Jenny被绑架的事泄露,二来也没有面子。我当时是心乱了,说了胡话。”冯丹慧解释道。
邹丽点头,从纸上的“绑匪”出发,用箭头将“鸿盛”和“李卫东”连接起来。
“既然事情这么严重,为什么在第一次报警的时候不说出来呢?拖延到现在还出了更大问题。”邹丽问道。
冯丹慧说:“当初撤销第一次报警的原因,是收到了绑匪的通知。绑匪要求继续进行赎金交易。”
第3章 .疑凶初现
砰!
车门被人从内侧大力关上。
她的左手紧紧按住右手,不让它颤抖得那么厉害。
冯丹慧的额角有几道汗珠一直滑到下颔,她在做着深呼吸。
“太太,要走了吗?”
“嗯。”她将头靠在车枕上闭目。
从警察局出来后,她七绕八拐地来到上车的地方,生怕被人跟踪,被人识破身份。
不到半个月,在经历了女儿遭绑后,又于昨日下午失去了丈夫,冯丹慧有种不想活下去的冲动。
刘福旺找她谈的时候,她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想到把事情都说出来,所以她去了警察局报案。
警察说会按照她的要求把李卫东的尸体送检,现在要等待报告,她本来想一并说出来女儿的事,那个邹警官似乎看出她还有心事,多次凝视她的眼睛,冯丹慧最终没有说出口。
她甚至开始后悔一下子情绪崩溃报了警,万一女儿真出事怎么办?
冯丹慧哇地一声痛哭出来,连胃也开始抽搐起来,似乎要把里面的食物推出来。
车内充斥着她的哭声,小陆一直从后视镜观察太太的情况,他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做,他的工作只是司机,从没想过平淡的工作中,会突然遭遇雇主家的大变,现在连雇主都死了。
小陆从来不是多嘴的人,红绿灯时,他默默拿起一盒纸巾递了过去。
冯丹慧包里的手机响了,她恍惚了一下,迅速翻出来,她想起来这手机铃声是李卫东的。
果然,是一个隐私号码,她点击了接听键,屏幕上马上一个湿湿的手指印,是她的手汗。
“喂……”
电话那段响起冰冷的处理过的声音。
“你报警了?”
“没!不,我没有说Jenny的事,我真的没有,我发誓!求求你们放了她好吗?”她边说边抹泪。
“想救你女儿就撤销报警,三天后上午9点,带上现金到云鼎山的慈安寺,把钱放到佛像后面。”
“好好好……我一定照办,能给我听听女儿的声音吗?我想确定她还活着……”
那边停滞了五秒,一声“妈妈”冲入冯丹慧的耳内。
“Jenny!”她惊呼,那边无情挂断,嘟嘟声绵延着。
她将手机紧捂在胸口,泪已决堤。她开始庆幸自己没有把女儿的事说给警察,所以第二天邹丽收到了冯丹慧的撤案申请。
“就把我放这里,对,路边停下就好。”冯丹慧指着外面。
小陆停稳后,她提起红色环保袋,上面还印着“钱大爷”,是平时家里厨房师傅买菜留下的袋子,朴素不起眼,拿来装五百万现金合适。
沉甸甸一袋钱,要换的是女儿的命。
想到马上能见到女儿了,这都不算什么。
冯丹慧许久不曾爬山了,这山道走得气喘吁吁,正值午后,暑热,出来行山的人少,山中野物叽哇怪叫,听得她心烦又有点害怕,衣服后背湿了一块,粘在背上。
那袋钱用双手紧紧攥在胸口,眼睛四处瞟,即使袋子经过乔装只要不说没人会知道里面有这么多现金,仍然害怕有人突然跳出来抢走她的钱。
云鼎山是广港市的一座郊野小山,运维人员少,甚至不收费,所以山上的路和景均比较原生态,路烂了也没人修缮。
一座寺庙在高处隐现,她看了看手表,加快了脚步,还有十五分钟就九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