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且说来听听,我自有判断。”
两个人都不敢看彼此,有些手脚不知如何安放的窘迫。
倒是上官飞鸿,很快镇定下来,重新坐了回去,又给崔琳烟倒了一杯茶,请她重新落座。
崔琳烟咳嗽一声,强装镇定,证明自己是个落落大方的人,示意他继续往下说,好像刚才的慌乱,都是假象。
上官飞鸿:“我听到一点风声,说是我父亲与你阿耶曾经有过矛盾。”
崔琳烟摇头说不可能,“我阿耶根本不记得这回事,他斩钉截铁的告诉我,跟上官家没有任何交集。”
“所以我说这事儿还不确定,打听到的消息是,年轻时候,我阿耶曾经为圣人办差,采买过一些东西,都是宫廷用物,你阿耶那时候,不过二十出头,刚刚入朝廷为官,帮着上级去查账。
然后发现,我父亲采买的东西有些以次充好,我父亲因此被训斥,丢了差事,我阿耶从此便对你父亲存了记恨之心。
可你父亲只是来帮个忙,干完活人就走了。想来压根也不知道,他到底查了谁的账,又让谁丢了差事。”
崔琳烟心想,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随即又想到一个细思极恐的事。
“既然你阿耶与我阿耶关系不睦,你阿耶还记着这桩仇怨,那为什么要托人来我家提亲?他想做什么?是不待见你这儿子,还是想报复我阿耶?”
第二十八章 玉面郎君藏深渊,书生私怨覆崔门
上官飞鸿听到这种疑问,也是微微惊讶了一下,随后带着某种期待,羞涩道:“就不能是真心想和你家结亲?”
崔琳烟眨眨眼,很是直接:“万没有这种可能。”
“为什么?”
“一种奇怪的直觉,人有时候要相信自己的直觉,我觉得猫腻很大,你去查一下你阿耶,我去查一下我阿耶,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时间不早,我要回去休息了。”
“那我们何时再见?”
见她着急要走,上官飞鸿急切的追到门边。
崔琳烟回过头来,看着这绝色美男子,咽了一下口水。
“后天吧,后天有没有消息,你我都见一面。”
既然知道见面的规律,那就按照约定的时间,隔一日见一面,有什么消息赶紧互通,避免有所错漏。
她越发觉得,帮着上官飞鸿改变他的死局,是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
说不上来为什么,反正心中有一种怪异的焦灼感,催促她赶紧完成这件事。
否则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一样。
那一年她被绑架,出事之前,内心就有一种怪异的焦灼感,莫名其妙的觉得要遭殃,但完全看不出身边有什么异常。
最后,果然出了事。
后来,她就时常听到一些怪异的声音,整个人神神叨叨的。
想到这里,崔琳烟深深看了一眼上官飞鸿,才消失在院子里。
等人消失不见,上官飞鸿眼里的清澈,淡然,羞涩,全部都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深渊一般,深不见底的情绪。
整个人成熟又冷厉,带着几分锋芒。
大约过了几个呼吸,院子的门打开,从外面穿走进来一个黑衣人,到了上官飞鸿眼前。
“郎君,她会按照咱们的计划调查下去吗?”
上官飞鸿声音沉静,眼神无波,算计中带着笃定:“她会的,只要还想她的家人活下去,就一定会想方设法查清真相。”
“那您庶兄那边?”
“不用管他,不过是个被人耍弄的跳梁小丑罢了。且让他蹦哒几日,待到狩猎那日,斩草除根。”
有了这句话,黑衣人安静的退出去。
上官飞鸿静静看着头顶上高悬的月亮,喃喃自语:“崔三娘,你不会令我失望的,对吧?”
崔琳烟回去之后,安稳的睡了一夜。
第二日就便去见陈茂。
书肆这两日生意有些冷清,陈茂正在对账,瞧见他来了,立马让伙计上茶,自己收好账本,跟着崔琳烟去了店铺后院。
这日子已经有些热,崔琳烟拿着扇子,不断给自己扇风。
“陈叔啊,冰窖里的冰备好了没有?今年这日子,似乎比往年要热一些。”
伙计用井水制的果茶,清凉可口。
陈茂给她倒了一杯,井水凉丝丝的,一下子散了不少暑气,崔琳烟才觉得身上的躁意消散不少。
“按您的吩咐备着呢,夏日里不会缺冰的。”
“那就好!阿酒家的事儿,可弄清楚了?”
陈茂顿了一下,给伙计使了个眼色,伙计安安静静的退出去,院子里只剩二人。
陈茂这才道:“我按照您的吩咐,暗地里调查许柴这一家子,确实发现一些事儿。”
“说来听听。”
“您可知,您阿兄有个同窗叫赵肃。”
崔琳烟摇摇头,从未在家中听她大兄说过这个人,她又没有去过他的书院,这事儿还真不清楚。
“此人是外地来求学的,家中是商贾出生。原本,他的家世,是很难同过科举入仕的。“
崔琳烟知道,商贾人家也是能读书考学的,但是入仕基本没指望。
士农工商,商人就差被归类为贱籍。
纵然允许他们读书,却在考功名的时候卡脖子,不允许他们真的入仕。
但原则是原则,早些年安乐公主公开买卖官爵,这规则早就被商人渗透。
读书考不了官,还能花钱买卖,甚至贵人举荐不是。
但这跟她兄长有什么瓜葛?
”你说详细一些。”
“咱们的人查到,赵肃虽然是商贾出身,但也挺争气,一路考上来成了举人。如今得旁人推荐,嵩山书院去读书。
但到了书院之后,他的才华反而显得平平无奇。
有一回书院里诗会比赛,他输给你阿兄,似乎从此以后,便开始与你兄长针锋相对。”
“就因为记恨我兄长,所以要暗中算计他?”
陈茂也不是很确定,在他看来,不过是学生之间的意气相争,何至于要害人性命。
但这个人就是这么做了。
崔琳烟让他说一说,这个赵肃是怎么害人的。
“您让咱们的人盯着许柴的酒肆,出事之后,又反向去查您大兄跟这家酒肆有何关联?
这一查,查到一个月之前,您兄长跟同僚们,曾经在这家酒肆喝过一顿酒。
当日,你阿兄要结账的时候,发现钱袋子被人偷了,于是一顿慌乱的找,结果就在阿酒身上找了出来。
许柴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当着您大兄的面,将阿酒狠狠暴打一顿。
您大兄也不忍心责怪太过,于是就饶过了阿酒。但那以后,没再去过许家酒肆。”
赵肃当时也在场,崔子煜后来不去这家酒肆,赵肃却时常去。
他似乎发现了许柴跟阿酒之间,不太和睦的兄弟关系,于是便利用许柴,去设计崔子煜。
“阿酒死那天,咱们的人见到赵肃出现在许家酒肆后门。他肯定也看到了什么,却没有趁机告发,反而旁敲侧击,忽悠许柴,把这件事情栽赃嫁祸给您大兄。”
如果没有崔琳烟一早就盯着这些人,早就掌控了人证物证,只怕崔子煜这时,已经被判刑。
这不是前几年,安乐公主还活着的时候,那时候安乐公主大肆收受贿赂,什么钱她都敢收。
还蒙着她父皇的眼睛,让她父皇随意给官员任免的圣旨盖上玉玺,通报天下。
便是有人犯了死刑,只要能贿赂安乐公主,死刑亦能免除。
大约是不想重蹈安乐公主时期的覆辙,当今的圣人,这两年刑法掌控的极严。
如果崔子煜被定性为谋杀,那不用许柴一家出面求告,长安县衙能直接判他的死刑。
到时候受波及的,必然少不了崔家。
崔琳烟越想越觉得后怕,这个赵肃要害的,可不仅仅是她兄长,完全是冲着他们一家子来的。
“这个赵肃,你再给我细查一下,他背后一定有其他人。”
何至于因为书生义气相斗,就要置他兄长于死地,甚至把整个崔家都拖下水。
能查到背后这个人,说不定就能摸清楚,这个人在上官家,跟崔家之间,到演扮演什么角色。
上官飞鸿不是个老实的,明显有事隐瞒自己,她要查清楚,他到底还隐瞒了什么。
想到这,她又想起刘婆子来。
“陈叔,那刘婆子可还在平康坊?”
第二十九章 假托驱邪询往事,尽扒上官宅中私
陈茂听得一愣,“娘子如何得知,平康坊的刘婆子?那就是个装神弄鬼的神棍,游走于后宅妇人之间,赚些亏心钱。”
崔琳烟这才想起,上官飞鸿的死因改变,之前她见鬼请刘婆子的事儿,就没发生,陈茂自然也没跟那刘婆子打过交道。
“我听人说,这刘婆子游走后宅,知道一些深宅大院里私隐之事。我想从她那张嘴里,套一些有用的消息,你派人去请她,就说你有一处宅院,需要驱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