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子明打开,看到有牛肉,惊喜不已。“酱牛肉啊,三娘,你对我可真好。”
崔琳烟甚是无奈,“每月的俸禄都给了我,给你一点牛肉吃,你就高兴成这样,不怕我坑你钱财?”
崔子明笑笑,“三娘说什么话,哥哥挣钱给妹妹花,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崔琳烟心想,他真的是世上最好的二哥。
无论自己怎么胡闹,从前怎么让他背锅,他都没有怨恨过自己。
崔琳烟盯紧他:“你最近骑马多注意一些,防着一点外人,免得有人对你的马动手脚,或者要害你性命。”
崔子明听到这一说,刚才那清澈愚蠢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三娘可是遇到什么人了?”
那一闪而过的犀利,让崔琳烟心中惊骇。
那眼神,是杀过人才有的血腥。
果然,他们都知道些什么,便是二哥这样的,也只是在她面前表现的单纯无知。
实际上,全家都对她隐瞒秘密。
她深吸了一口气,笑道:“就是听到一点风声,好像有人盯上咱们崔家,阿娘跟阿耶也不肯与我细说,大兄也不肯告诉我。我总觉得担心,所以来跟你说一声。那些人要针对咱们家,肯定是咱家每个人,都会有危险。二哥,你一定要好好的。”
崔子明又恢复到刚才的憨厚单纯,他挠了挠头,笑道:“三娘放心,二哥皮糙肉厚的,定能护好自己,倒是你,回头我让阿娘给你寻一些可靠的护卫,贴身保护你。
虽说这是天子脚下,可那些坏人宵小,无知无畏,收钱替人办事,连皇亲贵胄都下得去手的,你也不要嫌二哥多事,总之二哥的俸禄都给了你,你只管花便是。
钱不够去找大哥要,阿娘那儿也绝不会短了你的银钱。你放心,咱们家有钱呢,苦谁也不能苦了你不是。”
家人都在维护她,所以到底是什么秘密,让他们小心翼翼,不敢对她透露一丝风声。
崔琳烟点了点头,“行,我先回去了。阿兄,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她说完这话,也不多做停留,怕二哥看出什么端倪来。
崔子明看着她策马离去,收敛之前的憨傻模样,回到营地里。
崔琳烟离开后,去许家酒坊找到阿酒,给了他一笔钱,让他藏起来。
“你弟弟跟你父亲会谋你性命,不信你尽管去试试。我受人之托,保你一命。你能活便活,不能活,我只当日行一善。”
阿酒犹豫再三,才问她:“娘子可是崔琳烟,崔三娘子?”
崔琳烟点了点头,阿酒便道:“我家大郎死前交代过,若有朝一日你来找我,便将他的死因告知于你,他说你自会明白。”
崔琳烟顿了顿,苦笑一声,人是救了,但又换了一种死法。
事情,还没终结。
“说说吧,他是怎么死的?”
“我家郎君,是在池塘里淹死的。”
“他不会泅水吗?“
她听到这话,脑子里浮现怪异的画面。
上官飞鸿跳下水池,救了自己。
这画面一闪而过,她脑子嗡嗡的。
不对,这事是何时发生的,她怎么没有印象?
但那画面如此清晰,明显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她愣在原地,直勾勾看着阿酒。
阿酒顿了顿,苦笑道:“我家郎君自是会 泅水的,正是因为会泅水,却死在池塘,才令人不得不多想。”
“这是官府定论?”
阿酒难受地点了点头,“我家郎君被人发现时,就已经淹死在池塘里,可侯爷并没有寻找真凶,只用意外淹死理由,下了定论。但我家郎君是会泅水的,小的跟在他身边多年,不会连这都不清楚。
可侯爷咬死这点,不让人查,小的也没有法子。郎君出事之前,只交代小的,日后若有一位叫崔琳烟的女娘来寻我,便将这件事告诉她。
我虽不知,郎君为何这般做。但我想郎君聪慧,定有他的深意。阿酒贱命一条,不足挂齿,一直苟活至今,不过是想要办完郎君委托之事。
如今把这话传递娘子,我也算卸了使命,了却一桩心事,日后便有意外,也请娘子无需挂心。”
崔琳烟看着这个一身补丁,鞋子都破了,却努力维持干净的小厮,忽然心酸问他:“你不觉得委屈吗?”
阿酒闻言,恍然抬头看她。
“你的命也是命,你家郎君临死之前,都为你做了安排,可你最亲近的父亲与弟弟,却想方设法,想要你的命。
他们压榨你一辈子,靠着你在侯府赚的俸禄,不仅活下来,而且娶妻生子,开了酒肆,活得富足。唯有你,一无所有,还要被他们一再压榨,最后性命也不放过,你真的不觉得委屈吗?”
阿酒呆愣的双眸,渐渐泛了红,抑制不住擦擦眼泪,苦笑道:“人各有命,小的.....”
“什么人各有命,若真如此,世上怎会有努力二字。阿酒,拿着我给你的钱财躲出去。不要再回许家,去我的书肆寻一个叫陈茂的人,就说我说的,他会安置好你。你活着很重要,记住了。”
阿酒红了眼,下跪冲她磕了个头,“谢娘子为小人考量。”
崔琳烟将他扶起来,又问了她另外一桩事。
“你家大郎君,上官飞渡如何了。”
阿酒愣了一下,回答道:“大郎君很早之前就死了。公子说,侯爷要把大郎君送与安乐公主做面首。大郎君不堪受辱,自戕而亡。还是我家郎君,为他收敛尸骨,葬在城外。娘子问他,是有何要事?”
崔琳烟可不相信人就这么死了,她没有回答阿酒,只留下钱财离开,然后去了那个徐家铺子。
那掌柜的还是徐焕,听她要见上官飞渡,立马关了铺子,把她引到后院。
在那里,崔琳烟见到一个完好无损,健健康康的上官飞渡。
她意识到,上官飞渡没有说谎,他的确跟上官飞鸿长得十分相似。
虽没有上官飞鸿那般气度,可这模样放在世家公子当中,也是人才出众的。
上官飞渡看她的眼神,一点都不陌生,似乎早知她会来到这里。
崔琳烟嗤笑了一声:“看来,郎君知晓我是谁?”
第四十一章 死里逃生变化大,绑架细节全忘却
上官飞渡穿着一身精神的宝蓝色胡服,腰间围着蹀躞,缀着名贵的羊脂白玉。
手指上戴着翡翠玉石戒指,珠光宝气的,不像个读书人,倒像个家财万贯的商人。
这气度,跟前几日那个病秧子相比,少了阴沉,多了一股阳刚之气。
崔琳烟愣了一下,对,上一次见他身上不仅有一股病气,还有一股阴沉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而现在,他开朗健康,笑起来都很美好。
所以几年前的那件事,对他伤害那么大,躲过去了,整个人宛如新生。
那上官飞鸿不仅是救了他的命,说一句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见她上下打量自己,上官飞渡也很好奇。“你见到的那个我,是什么样子的。”
崔琳烟毫不客气,冷笑道:“阴柔,衰老,瘦弱,死气沉沉。一直在咳嗽吐血,双眸看人的眼神都浑浊了。”
形容完这些,崔琳烟忽然意识到什么。
这模样像极了平康坊里,她曾经见过的一个,从宫里出来的,年岁老迈,病殃殃无处可去的内侍宦官。
她知道哪里不对劲了,上官飞渡那个样子,怎么会像一个病弱的内侍宦官。
她猛然抬眼看向上官飞渡,上官飞渡对上她的眼神,也笑了笑。
“不瞒你说,你们再晚来一日。我就会被安乐公主的驸马阉割,成了宦官。”
崔琳烟倒吸一口凉气,目光不自觉的往他身上游走了一下。
上官飞渡不自在地侧了一下身,彼此尴尬的笑笑。
“这么说,你还是有事瞒我了。”
她就知道,上官飞渡这小子,没有那么老实。
说让她救他一命,这何止是救他一命,简直是再生父母。
“既然我救了你一命,那不如你满足我一下,跟我说说,你与安乐公主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情仇。”
救命的事情先放一边,等她满足一下好奇心再说。
被她这般询问,上官飞渡也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冷静从容的笑了笑。
“你见到的那个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是被我父亲,送给安乐公主做面首的?”
崔琳烟点了点头,“说过了,安乐公主还有这癖好呢?”
这皇家女子,玩的这么疯癫。
上官飞渡嗤笑一声:“你知道的,安乐公主看上的是上官飞鸿,可一来他是世子,我父亲那个人再是无下限,出门在外也要点脸面,做不出来让自己的世子,去做面首这样的事。
所以,他便把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我与上官飞鸿模样生的相似,虽比他差了一些,但跟外面的人相比,也算是一表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