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是谁,自然是在钱塘的时候,隔壁的邻居孙胖子。那小家伙自小就长得胖,后来更是胖得跟个猪一样,有一回你发了病,如同饿鬼投胎,将他看成乳猪,追了他三条街。
大街上的人,都亲眼看见你饿狼扑食,硬生生把人摁在地上,抓住他的手臂就咬。那模样,要不是阿娘赔了不少钱,人孙家能放过你?
结果谁晓得,事后你全然不记得这件事。还有......”
“好了,别说了。”
果然是不能提起来的往事,那孙胖子,咬一口要流油的地步,她竟然也下得去嘴!
所以兄长们担心她想起来,是担心她想起那些丢人现眼的时刻?
真是往事不堪回首,不该问,真是一句都不该问。
“还想知道什么,我再多提两件,看看你能不能想起来,自己当时做了些什么。”
崔琳烟咽了咽口水:“兄长此时倒也不必如此热情。”
“那不能够啊,我要是不说一说,回头你又怀疑我隐瞒你什么,把我幻想成一个杀人凶手,那我冤枉死了。”
崔琳烟连连告饶,狗腿一般凑到他跟前,递上茶水,让他喝口茶缓缓气,又给他揉了揉肩膀,嘿嘿一笑:“阿兄,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怎能把我丰神俊朗,俊美非凡,人见人爱,女娘们见了都走不动路的大哥,想成那种心胸狭隘,嫉妒成狂,谋害他人性命的败类,还请阿兄原谅妹妹的愚钝。”
崔子煜冷哼一声,甚是嫌弃,但唇角微微上扬,这马屁显然让他愉悦了。
崔琳烟见他不生气了,这才小心翼翼的问,“那上官飞鸿的死,兄长可知道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
崔子煜叹了一口气,“你当真想知道?”
“我当真见到他的鬼魂了,兄长就行行好,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
崔子煜闻言,沉默稍许,才道:“这件事说来,其实是有些奇怪的。当日奠礼,大部分人都应该去孔庙。
上官飞鸿作为师长最疼爱的弟子,更是不该缺席才是。
偏偏那一日,他恰好吃坏东西,身体不适,便只能留在宿舍中。
我当时得了老师吩咐,回去取一副画,然后路过宿舍的时候,见到有个有眼生的男人,进了他的屋子。”
“那人是谁?长什么模样?”
崔子煜摇摇头,“我不知,只瞧见一个背影。但上官飞鸿显然认识那个人,看到他来,还挺高兴,把人迎了进去。我当时也没有多想,拿了东西便离开。再后来听到消息,就是他淹死在池塘里。”
“我记得国子监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出入的,有没有可能那个人,是书院里的老师或者学子?”
崔子煜摇摇头:“当日院里所有的老师,都去了孔庙。请假的学生,也只有上官飞鸿一个。所以这个人,只可能是从外面来的。
可惜上官飞鸿已经死了,连他亲生父亲都没想查清真相。如今人死了三年,你问这些又有什么用?”
“一代天骄就此陨落,却无人关心他是怎么死的,不奇怪吗?”
崔子煜点点头,“怎么会没有人好奇,可上官家对外亲口承认,人是不小心失足掉进池塘里淹死,我们都是外人,就算有猜测,也不好多管闲事。”
“那兄长有没有把自己看到的事,告诉别人?”
崔子煜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虽觉得,上官飞鸿的确是个人才,但他的死,家里人都不甚在意。我一个人呆在国子监,当然要明哲保身,不去触那个霉头。
况且我不过是看到有人出入,又没有亲眼见到,那人杀了上官飞鸿。那个人长什么模样,我也未曾看清,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那兄长可还记得,那人当时有什么特征?比如穿什么衣服,戴什么发冠,又佩戴什么玉佩香囊?”
第四十六章 虎毒不食子,亲爹下狠手
又到了约定见面的日子,崔琳烟点燃一盏灯,静静等了一会儿,就出现在上官飞鸿的院子里。
这一回刚到院子,她闻到了明显的血腥味。
她急切的推门进去,看到上官飞鸿光着上半身,身上缠着裹布,背上有伤,地上是用过的裹布,一旁的铜盆里,被血染红。
“你怎么受伤了?”崔琳烟担心不已。
上官飞鸿回过头来,不自在地笑了一下,他的脸色,因为失血有些苍白。
“崔娘子不如先出去,我们一会儿外面说?”
崔琳烟意识到,自己这样贸然闯入他的内室,确实不合适,只能退出来,站在院子里耐心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上官飞鸿换了一身衣服,推门出来,瞧见院子里的崔琳烟,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遇到一点小麻烦,惊扰你了。”
崔琳烟古怪看着他,忽然道:“我们从前是不是认识?”
上官飞鸿顿了一下,不自在看着她:“崔娘子为何又这般问。”
“没有否认,那就是真的了。我们从前的确认识,在哪里?何时何地如何相识?为何我印象全无。”
上官飞鸿眼眸微垂,似乎遮掩了什么,动作很快,快到崔琳烟来不及察觉,他就已经恢复如常。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品尝一口。“崔娘子说笑了,你我从前从未相识。”
不对,他在撒谎。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这个男人在撒谎。
可是为什么呢,这一回没有古怪的声音,在她耳边叫嚷,也没有人告诉她真相。
崔琳烟很彷徨,每个人都有秘密。
上官飞鸿刚才的反应,分明撒了谎,这就说明,他们从前是见过面,相互认识的。
可是自己对他毫无印象,这十几年的岁月,连带幼年干过什么坏事,她都努力想过,却始终未曾记得上官飞鸿。
她到底忘记了什么?
以上官飞鸿这般姿容出众的模样,她见一次,这辈子都不可能忘掉。
可她偏偏不记得了,所有的人都瞒着她。
她觉得有点头疼,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抢过上官飞鸿手里的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谁知才入口,就喷了出来,“你这茶里加了什么,怎么这么苦涩。”
上官飞鸿无奈道:“这是药茶,我受了伤,郎中给我开了一些药茶,补气血的。”
崔琳烟很无语,“你不早说。”
“崔娘子也未曾给我机会,说明情况啊。”
崔琳烟瞪他一眼,想骂两句,又看他脸色不好,于心不忍。
偏偏此时,他一副病病美人的姿态,我见犹怜,崔琳更是狠心不了了。
唉,长得好看是真有优势啊,尤其是好看的男人。
不仅女人喜欢,男人也喜欢。
崔琳烟笑了一声,对他道:“你们国子监的孔子奠礼,还有多久?”
“不足一月了,崔娘子为何问起这个?”
“告诉你,你的新死法。你会在国子监的奠礼上,突然生一场病,然后其他人都去参加奠礼,偏偏你没有去。你呆在宿舍里,碰到一个熟人来访,那个熟人杀了你,把你伪装成淹死在池塘里的模样。
彼时你身边的阿酒,偏巧也被你父亲刻意支开,可见想你死的不止一个人。”
上官飞鸿听到这番话,竟然一点都不意外。
崔琳烟见他这模样,倒吸一口凉气,“你不会早就知道,你父亲想要害你性命吧?”
崔琳烟是真真想不明白了,如果说上官怀信嫌弃长子是个奸生子,不把他当人看,这上官飞鸿,可是家族的骄傲与未来,当亲爹的,什么情况下,能狠心到这种程度,跟外人一块儿,害了儿子的性命。
上官飞鸿苦笑一声,“实不相瞒,我查到一些线索,关于我母亲的死亡,可能与我父亲有关,当然,家里其他的人也不无辜。”
他笑着摇摇头,嘲讽自己的处境。
崔琳烟叹口气,她就说世上哪有完美的人。
一个人如果很完美,总有其他的地方有缺漏。
上官飞鸿的家庭,就是他最大的缺漏。上官飞鸿在亲缘上,不是一般浅薄。
命也短了一点。
难道他注定要做个惊才绝艳,却命短的天才?
这么好的皮相,老天爷怎么舍得的?
见她盯着自己看,上官飞鸿微微红了脸,咳嗽两声,“崔娘子为何这般盯着我看?”
崔琳烟直勾勾道:“你长得这么好看,命却短,实在可惜了。”
上官飞鸿有些羞涩,“这皮相之事都是表象,崔娘子不必在意。”
崔琳烟打断他:“就算是表象,也是人人求而不得的,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我有时候都怀疑,是不是你真的太好看,遭所有人嫉妒,女人男人得不到你,所以对你生了恨,想尽各种办法要除掉你。”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不然有什么理由,能让那么多人,想尽办法要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