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一定发生过，那是她丢失的记忆。
第五十二章 故事重头说，金猪结世缘
她想起来了？
上官飞鸿愣在原地，看着崔琳烟好奇探究的眼神，恍然回神。
明明都忘记了，为什么要想起来，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对，导致计划发生错误了吗？
不该如此的。
他费尽千辛万苦改变因果，不是为了让她重新想起，那些不堪的记忆。
崔琳烟见他情绪不对，上前想要问清楚，谁知眼前的一切，忽然扭曲起来。
她只看到上官飞鸿，眼眸幽深，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却什么也未能说明，然后便被卷进黑暗。
上官飞鸿看着她消失在眼前，院子里恢复平静，那种唯有崔琳烟出现时，才会出现的一种隔阂封锁，彻底消失。
池塘里的青蛙又继续叫了起来，水里的鱼重新游动，一只乌鸦落到树梢，嘎嘎叫了两声。
阿酒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他匆匆推开院门进来，瞧见他家郎君站在院子里，披头散发，一言不发。
他忙上前来关心：“郎君，夜深了，怎么还未曾入睡。”
上官飞鸿只是静静地沉默了一会儿，才对他道：“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阿酒顿了顿：“已经准备妥当了，可是郎君，咱们真的要这么做么？”
上官飞鸿轻笑一声，拍拍他的肩膀，怅然道：“事已至此，哪里还有退路呢？”
阿酒沉默，不知该如何接他的话。
他家郎君过得真苦，外人只见郎君风光霁月，长安城里风华绝代的贵公子。
可哪里知道，这上官府，早已龌龊不堪。
父亲坑害儿子，婆母坑害儿媳，兄长坑害弟弟，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
他家郎君能活到现在，那真是死去的夫人，在地下保佑。
“你且退下去罢，过得几日，事情就该尘埃落定。”
“小的明白了。”阿酒再未相劝，躬身退了出去。
上官飞鸿坐在院子里，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吊坠，那吊坠是一只精巧的小猪。
他摩挲着金猪，怅然一笑。
“早知如今这情形，当初或许便不该收你的金猪。”
思绪飞转，上官飞鸿想起十年前，在白马寺里，他第一次见到崔琳烟的时候。
那时他母亲病重，身体已经大不如前。
大夫给母亲开了很多药，母亲的病却始终不见好。
他很害怕，害怕母亲就那么没了，那个时候，他已经隐约知道，下人们说的死亡是怎么一回事。
他不想母亲死，在这诺大的上官府里，真心待他的人只有母亲一人而已。
小小的上官飞鸿，便借着跟家人一块去寺庙上香祈福的日子，偷偷到偏殿去求佛祖，赐福他的母亲，别让母亲离开他。
那殿里没有旁人，只有他一个，小小又单薄的身影，跪在佛前，磕了九百九十九个头。
他们说这是极数，只要足够诚心，佛祖定能听到他的祈祷，留他母亲一条命。
可是磕了九百九十个头，佛祖没有显灵。
佛祖依然高高在上，俯视众生，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回答。
他心中惶惶不安，忍不住落下泪来。
恰在此时，他听到佛像后有动静，紧张往佛像后看去，然后看到了一个小女孩。
那女孩真小巧，个子才到他的胸口，梳着双丫髻，系着红色刺绣发带。
她小小一团，躲在那里偷吃。
瞧见上官飞鸿，愣神地抬起头来，张嘴的第一句话便是：“小哥哥，你生的真是好看。”
上官飞鸿呆呆的看着她，那小女孩大胆走到他跟前，看着他的眼睛，“小哥哥，你哭过了，哭什么呢？”
大约是见她年纪小，也是实在无人可说，上官飞鸿便忍不住说了实话，“我阿娘病了，我想给她祈福，他们说，只要磕九百九十九个头，佛祖就会显现真身，实现我的心愿，可我磕了，佛祖没说话。”
小小的崔琳烟，听到这话哈哈笑起来。
“小哥哥，你真可爱，我阿娘说，佛祖真要这么管事，这世上哪里还有穷苦之人？你阿娘病重，那肯定是缺钱买药。”
说着，她把脖子上的金吊坠递给他，那是一只小金猪吊坠，拇指大小，做工得十分可爱精巧。
“我娘说，这世上最值钱的便是金子。你肯定是缺钱了，我把它送给你，你拿去抵药费吧。”
上官飞鸿呆呆地看着她，并没有伸手接过。
崔琳烟却拉过他的手，硬把那小金猪塞到他的手里。
“那，看你好看才把这东西送你的，一般人我可不舍得，这是我的本命小金猪呢。”
原来她属猪啊，怪不得圆乎乎的，很可爱。
上官飞鸿不肯要她的东西：“我不缺钱，我阿娘的病，不是因为请不起大夫，吃不了药。”
小小的崔琳烟却不信：“不可能，我阿娘说，这世上有钱能使鬼推磨。你肯定是钱不够，所以菩萨才懒得搭理你。
你把钱拿去，买通鬼神，你阿娘就一定能够活下来。”
“买通鬼神？”
“对呀，花钱给大夫，大夫不一定治好你阿娘的病。可是花钱给阎王爷，让他不要收你阿娘的命，那才是对症下药啊。”
上官飞鸿忽然觉得，她说的好有道理。
人的命既是阎王掌管，那求大夫做什么，求佛祖更是没用，应该求阎王爷，不要勾魂才是。
他正想着，该拿什么回报这个小女孩。
崔琳烟就听到有人呼唤，转身要走。
上官飞鸿拉住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崔琳烟啊，崔家三娘子，小哥哥，以后得空了，记得来找我玩。”
呼唤她的人，声音越来越大，崔琳烟着急跑了。
那是他第一次遇到崔琳烟，她的一番胡言乱语，居然让上官飞鸿信以为真。
他回去之后买了很多纸钱，烧给阎王爷，希望阎王能不带走他阿娘。
可后来，他娘还是病死了。
下雨的天，婆子惊慌喊着夫人没了。
阿爹不在府上，祖母冷言相待，只随便打发了个婆子，过来看看情况。
唯有他，悲伤不能自已，趴在母亲的尸体上嚎啕大哭。
可任凭他怎么哭，母亲也回不来了，他只能看着下人们将他拉走，将母亲的尸身清理一番，装殓进棺材里。
那棺材黑漆漆的，又大又硬，被高高的架起。
他个子小，爬不上去。
那是他第一次对生命的消亡，有了恐惧。
第五十三章 二次见面定婚约，暗送金猪引酸意
第二次见面，是在太平公主府的宴会上。
公主宴请各家夫人去赏花，与他相熟相近的人家，都收到了请柬。
那个时候他已经十三岁，个子长高了，人清清瘦瘦的。
他们说他生得更好看了，可他自己没有感觉，不过是一张脸罢了。
只是他知道，每一次他出现，世人看他的眼神，是惊艳的，是向往的。
还有很多，他不喜欢的恶意。
所以他不爱出门，不喜欢像猴子一样被人围观。
但父亲的命令，他不得不从，只能代表上官家，去参加太平公主的赏花宴。
宴会上，少女们或娇羞或好奇，用眼光打量他，偷窥他。
他一直沉默的应对，唯有太平公主召他上前，问他学问，他才多说了几句话。
姿态落落大方，引得公主一阵赞叹，说上官家养出了好儿郎，日后必能更进一步！
父亲很欢喜骄傲，向众人介绍他。
可上官飞鸿清楚父亲的欢喜，从来只在外人面前表现，回了家，他对自己的态度，严厉又冷漠，甚至眼里夹杂着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直到很久以后，上官飞鸿才看懂，那种情绪叫做嫉妒。
他不懂，一个当父亲的，为什么会嫉妒自己的孩子，但那都是后来的事了。
在宴会上，应对太平公主的校验之后，公主让众人散去，自行赏花。
上官飞鸿避开那些好奇探究的眼神，寻了个安静的角落，然后他第二次遇见崔琳烟。
她又躲起来吃东西了，像只可爱的小猫，穿着红色的罗裙，嘴里塞着红豆糕，脸一鼓一鼓的，吃得十分愉快。
两次见面，都是一样的情形，崔琳烟又对他说了同样的话。
“小哥哥，你生的真好看。”
“你不记得我了？”
上官飞鸿惊讶地问她。
崔琳烟大大的眼睛，满是疑惑。
她才多大，十岁不到吧，食欲正旺的年纪，见什么都好吃，哪怕跟他说话，也不肯放下手里的红豆糕。
“小哥哥，我们以前见过吗？”
上官飞鸿点了点头。
“不会吧，小哥哥长得这么好看，我们从前若是见过，我定然记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