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林玉儿没料到的是,谢氏这次处理事情来竟是如此的果断与迅速,快得连她阻止的机会都没给。
乾清宫御书房
已至中年却仍旧俊朗的康泰帝帝坐在龙椅上,对坐在左下方的镇军大将军林远和怀化大将军林致道:“尽忠已经有三年未回京了吧?献忠应当也有两年未回了吧?”
坐在左上首的林远笑道:“皇上好记性,臣兄弟二人是有两三年未回京城。不过,这么多年在边关也待习惯了。”
康泰帝笑道:“你二人倒是习惯了,可是家中的家眷还不习惯啊!郑贵妃和齐丞相明里暗里都不知道抱怨过朕多少回。还好,去年年底鞑子的皇帝病重,他的几个皇子正在为储位之争忙乱。
朕还特意派了几个医术高明之人潜了过去替他们的皇帝治病,将他的命先吊住,这样新皇一日未立,人心一日未定,鞑子的心思就不会放在咱们大夏朝身上。
朕寻思着,也该到让你兄弟二人一起回京住些时日的时候了,不然也就显得朕这个皇帝太过无情。不过,即便如此,你们此趟也不能在京中待太久,朕怕久则生变,到时候还请二位爱卿莫见怪。”
“皇上英明。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驻守边关原本就是臣兄弟二人份内之事,能允臣兄弟二人回来一趟已是皇上格外开恩,臣兄弟二人感激都还来不及,又怎会不知好歹的怨怪皇上呢?”这次,坐在左下首的林致赶紧笑着回道。
“是啊,臣兄弟二人万不敢有任何抱怨之心。”林远也赶紧随声附和。
“两位爱卿能如此想,朕心甚慰。这些年来,有二位爱卿辛辛苦苦的驻守边关,朕和所有大夏朝的子民才能安安稳稳的生活。两位爱卿的功劳,朕不会忘记的。”
康泰帝点了点头,然后又道:“朕今日选择在御书房召见两位爱卿,而不是在朝堂,是因为朕想让两位爱卿见一人。”
说完,康泰帝嘱咐矗立在他身后的高得柱道:“去宣谢昭仪娘娘来御书房。”
林远不由与他下首的林致对视了一眼,谢昭仪娘娘何许人也,即便他们远在边关,也早从京城传过去的邸报中知晓。
可是,他二人与这谢昭仪既无瓜葛,又无渊源,后宫嫔妃一般也是不轻易见外男的,康泰帝让这谢昭仪来御书房见他二人又是所谓何事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不多会,只见一个上着浅色五彩通袖罗袍,下着银枝线叶粉红百花裙,腰时束着和田玉女带,年约三旬,面容无端让他们感觉有些熟悉的妃嫔装女子缓缓走进来,想来就是那谢昭仪了。
谢昭仪对乾康皇帝行了一礼道:“臣妾见过皇上,不知皇上唤臣妾过来有何旨意?”
康泰帝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以目光示意谢昭仪看下方的林远和林致。
林远和林致立刻起身行礼道:“微臣向尽忠(向献忠)见过昭仪娘娘!”
“难道……难道他们便是臣妾要找之人?”看到身着盔甲的林远和林致,谢昭仪想到一个可能性,神情变得非常激动,带着颤音向康泰帝确认道。
看到康泰帝点头后,谢昭仪眼眶盈满了泪,走到林远和林致面前道:“你们便是瑞哥儿和祥哥儿么?”
林远和林致皆是虎躯一震,瑞哥儿和祥哥儿是他们的乳名,除了幼年时极亲近之人,几乎无人知晓。
“娘娘……娘娘是如何知晓微臣兄弟二人的乳名的?”林远有些惊疑不定的询问道。
“我是月娘啊,这是你幼年练飞镖是在我额上留下的。”谢昭仪边说边露出额际的一块星形的疤痕。
林远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觉得谢昭仪眼熟了,因为她的面容与他的姨母小张氏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谢月娘是他姨母小张氏之女,也是他发妻谢云娘的姐姐,谢月娘与他同岁,不过却比他大上两个月,算起来应当是他的表姐。
不过,年幼时他对这个只比他大两个月、身材却比他矮小,胆量也比他小的姐姐很不屑,不肯唤姐姐,只肯以名字相称。大人们见他二人年岁确实相差不大,便也由着他去了。
她说的那块练武时留下的疤痕他当然记得,那年他见过镖局的一个武师耍飞镖,着魔般的迷上了,硬是磨着父亲林大牛也去铁匠铺替自己打了几把,没事时便天天自己在家胡乱练习。
有一次不小心扔到了带着妹妹谢云娘来自己家玩的谢月娘额上,顿时,谢月娘额上血流如注,将所有人都吓坏了。
为了此事,他的父亲林大牛还狠狠的抽了他几鞭子,并罚他跪了一整天。他当时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日后娶了毁了容的谢月娘。
“月娘?你真的是月娘吗?那次灯会时你究竟去了哪里?”想到这里,林远的声音也不禁变得有些颤抖起来。
那天中逢正月十五闹花灯,他带着林静和来家中玩耍的谢月娘、谢星辰,也就是谢月娘的弟弟,谢云娘的哥哥,四人一起去观花灯,年幼的谢云娘和林致则被留在家中。
刚开始,他们四人还牵着手,肩并肩的走在一起。
可是,后来来了一队舞狮灯的,这是他、林晋、谢星辰三人最爱看的节目,只是,他们那里舞狮灯时有不停放鞭炮的习俗,谢月娘害怕放炮,不肯一起跟过去看。
他们三个男孩子又着急去看,便嘱咐谢月娘站在原地,不要乱跑,等他们看完舞狮灯再来寻她一起回家。
然而,等他们三人看完狮灯之后,却再也找不到谢月娘。
见势不妙的林晋还回家找来了大人帮忙一起找,只是,找到花灯散场,也未找到人。那天晚上,有好几家大人都在寻找自己的孩子,却都是毫无消息,大家都猜是不是被拐子拐了去。
后来,林家和谢家以及林、谢两家的亲眷都加入寻找的队伍,在附近的几个州县都寻了个遍,却再也找不到谢月娘的任何踪迹。
再后来,他的姨父姨母因思念谢越娘,整日郁郁寡欢,心病难医,不待谢星辰和谢云娘成年,便相继过世。
因为当年林远毕竟还只能算是个半大孩子,大人们倒是没有将责任算在他身上,更多的是自责,不应该放任几个孩子自己去观灯。
可是,林远却一直在心中责怪自己,他是男孩之中年纪最大的,却未尽到照顾来做客的谢月娘的责任,这也成了他一辈子的心病和遗憾。
当他自己有能力之后,还曾派人找谢月娘找了好久,却一直未再发现谢月娘的任何踪迹。
尽管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谢月娘还清清楚楚的记得,当时她被观狮子灯的人群推挤,与谢星辰、林远、林晋几人走散,又冷又饿的等在那里的那种害怕,以及被拐子盯上、拐卖走的那种绝望心情。
只是,看着林远那充满内疚的眼神,她不想让他变得更内疚,便轻描淡写道:“我与你们走散后,被拐子盯上,最后和那晚被拐走的几个女孩一起,被拐子运到了徽州。后来,经过一片山林时,我趁拐子不备,偷偷的藏在树上,藏了两天,最后饿昏后从树上掉了下来,被楚贵妃娘娘所救。
待我清醒过来,告诉楚贵妃娘娘我的经历后,楚贵妃娘娘还央求她的父亲楚大人帮我寻找家人。可惜,那时我只知自己姓甚名谁,却不知自己之前生活地方的具体方位,以及父母的全名,让这寻亲之事变得如大海捞针一般。
就这样寻找了将近一年时间,还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也心灰意冷,自动请求做楚贵妃娘娘身旁的侍女,并随她入了宫。”
“楚贵妃临终前曾交待朕替谢昭仪寻找家人,可是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未能兑现。
等朕想起此事,开始调查时,却因康泰十一年夏天的那场大洪水,好多人在洪水中散生,好多线索也因此断了。
兜兜转转到年前才得到确定的消息,此时朕才敢将这个消息告知了月娘。这也是朕此次让两位爱卿回京的目的之一。现在既没寻错人,朕也放心了。你兄妹三人多年未见,且先好好述述旧吧。”
一直任由他们叙述离情的康泰帝突然出声解释,并起身去了内室,将御书房留给谢昭仪、林远、林致三人。
谢昭仪、林远、林致三人自是感激不已,没有康泰帝在一旁看着,他三人说起话来也自在了不少。
“我爹、我娘、姨夫、姨母、星辰、云娘、静儿他们现在都怎么样了?”随后,谢昭仪又迫不及待的询问道。
林远闻言脸色不禁一黯,方才一直未开口说话的林致开口道:“娘娘失踪后没几年,姨母、姨夫相继过世,过了几年后,星辰表兄也外出经商,初时与我们还有些联系,慢慢的却断了音讯。
后来,爹娘作主,让云娘与大哥成了亲。康泰十年底,我与大哥一起来京城参加文举和武举,当时大哥和云娘膝下已有一女,云娘再次怀了身孕。可是,乾康十一年夏,南京地区发生大型洪涝灾区,我爹、我娘也在这场洪涝灾害引起的疾病中散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