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听闻你们身死的噩耗,我一度疯魔。我日日自责、夜夜忏悔,我知晓,那是老天在罚我。”
“罚我贪慕权势、贪心不足、罚我瞒着爹娘、负了你情意,娶了郑氏,罚永远失去你和孩子们。”
“之后整整三年,我死守北疆、拒不回京,宁愿戍边受苦、浴血厮杀,也不愿踏入京城半步。我觉得定是自己太贪心,老天才罚我永远失去了你和我的一双儿女。”
“那三年,我与郑氏形同陌路、分院而居,未曾碰她分毫、未曾有过半分温存。府中其余姨娘,皆是旁人强行举荐、拉拢示好,我身不由己、不得不纳,可我心中从未有过她们半分位置。”
“今日听闻昭仪娘娘传来你的消息,知晓你还活着、我的儿女还活着,我欣喜若狂、方寸大乱,连早朝都无心参与,即刻向圣上告假,不顾一切奔赴而来。”
他微微退开些许,低头深深凝望着她泪眼婆娑的面容,眼底满是深情与恳切,字字郑重、句句赤诚:
“只是云娘,我万万没想到,你得知踪迹之后,第一个去找的人是三弟,而非是我。”
“我方才在殿外,听闻了你与昭仪娘娘的对话,知晓你心中委屈、心底恨我,我全然理解、甘愿受罚。”
“可云娘,你我自幼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相伴长大、情愫根深。我是何等心性、何等为人,你应当最是清楚。”
“我承认,我有功利之心,娶妻纳妾、周旋权贵,皆是为仕途、为家国、为林家基业。我这一生,为君、为臣、为将,步步筹谋、处处算计,可唯独对你,从未有过半分算计、半分虚假。”
“年少情意、初心悸动,此生唯一、仅此一人。你谢云娘,是我林远这辈子,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真心爱过的女子。”
“这辈子,我负天下人,也绝不负你。你在我心中,永远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独一份。”
一番深情告白,嗓音低沉磁性、真挚恳切,字字落地有声,眼底深情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若是寻常女子,听闻这般剖白心迹、极致偏爱,怕是早已心软动容、潸然释怀。
可一旁静静旁观的林玉儿,只在心底暗自冷笑。
她这位便宜爹能身居高位,确实有两把刷子,当真最懂拿捏人心、最会甜言蜜语。
什么身不由己、什么功利筹谋、什么初心不改,说到底,不过是既想要仕途坦荡、权位荣华,又想要留住年少白月光、圆满自身情意。
他坐拥后院群芳、尽享娇妻美妾,转身却对原配故人诉说深情不改、此生唯爱。得了所有好处,还要卖尽深情姿态,当真是高明至极。
林玉儿几乎要忍不住为他这一番冠冕堂皇、极尽完美的爱情宣言,用力鼓上一通倒掌。
在她眼中,林远迎娶郑氏、收纳众妾,日日与诸多女子共处一府、周旋温存,这本身就是对母亲谢云娘最深、最彻底的辜负。
再多的深情告白、甜言蜜语、事后弥补,都不过是虚情假意、自欺欺人,抵消不了母亲九年的孤苦无依、辛酸委屈。
殿中,谢云娘挣扎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她原本不停捶打他胸膛的双手,缓缓垂落,无力地搭在身侧。
眼底汹涌的怒气、极致的怨怼,一点点褪去,余下的尽是无尽的酸涩、疲惫与茫然。
九年爱恨、九年执念、九年牵挂,在他这般恳切深情的剖白之下,骤然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之上,无力、憋屈、满心怅然。
她微微垂眸,肩头轻轻颤抖,委屈的抽泣声细碎响起,泪水无声滚落,打湿了胸前华贵的诰命衣料。
终究是年少深爱、青梅竹马的情意,扎根太深、绵延太久,恨得再深,心底的爱意与牵挂,也从未真正消散。
爱恨纠缠、拉扯半生,她终究是累了。
林远将她所有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久经情场、深谙人心的他,瞬间便知晓,她心底的坚冰,已然松动裂痕。
他最是懂得见势而为、顺势温柔。
见她不再挣扎、只剩哽咽抽泣,他立刻抬手,轻轻固定住她纤细的双臂,将人牢牢锁在怀中,微微低头,滚烫的呼吸轻轻扫过她的眉眼,带着失而复得的炙热与缱绻。
下一瞬,他俯身,径直朝着她柔软的唇瓣欺去。
气氛骤然缱绻暧昧、温柔旖旎。
四目相对,呼吸交缠,过往的爱恨、九年的思念、此刻的缱绻,尽数交织在方寸之间。
眼看着二人唇瓣即将相触,林玉儿实在看不下去这极尽肉麻、旁若无人的亲昵场面,更不愿让母亲这般轻易被几句情话、一个拥抱彻底哄好。
她当机立断,故意拔高声调,大声嗔道:“好啦!爹!娘!我还在这呢,你们好歹顾及顾及我的感受。”
清脆的少女声线骤然炸响在静谧殿内,瞬间打破满室暧昧缱绻的氛围。
林远动作一僵,骤然停住所有动作。
他耳根瞬间泛红,素来沉稳冷硬、无惧无畏的铁血将军,此刻竟被女儿一句急呼闹得满脸窘迫、局促难堪。
谢云娘更是猛然回神,满脸羞红,又羞又臊,连忙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身前的男人狠狠推开。
方才满心酸涩委屈、爱恨纠葛,尽数被突如其来的尴尬取代。
殿内气氛瞬间从缠绵悱恻,变得哭笑不得、窘迫难言。
林远无奈轻叹,只得收敛所有缱绻情意,缓缓松开怀抱,将目光落在一旁亭亭玉立的少女身上。
他细细打量着林玉儿,眸光柔和、满是父爱怜惜,一寸寸描摹着她的眉眼轮廓。
少女身姿窈窕、眉眼清丽、气质灵动,眉眼间尽是谢云娘年少时的温婉神韵,又自带一份寻常女子没有的通透沉静、聪慧利落。
看着这张酷似妻子的小脸,林远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满心愧疚与疼惜翻涌不休。
他缓缓抬手,轻柔抚摸着林玉儿的发顶,动作温柔至极,嗓音温和宠溺:“玉儿都长这么大了……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清丽动人,果真随了你娘,一模一样的好看。”
“这些年,辛苦你了。”
“是为父无能,未能护你们母女周全,让你小小年纪便吃苦受累、撑起家门,替我照拂娘亲、呵护幼弟。你是个孝顺懂事、顶天立地的好孩子。”
“往后有爹在,再也不会让你们受半分委屈、吃半分苦楚。从前你们缺失的、受过的、熬过的,爹都会一一加倍补偿你们。”
一番话温柔恳切、真诚动容,既夸赞了女儿的懂事坚韧,又不着痕迹地深情赞美了妻子的清丽温婉,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温柔又体面。
林玉儿心底暗自腹诽他虚伪圆滑、擅长笼络人心,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位便宜爹的确极会说话、极懂拿捏人情。
三言两语,便将愧疚、疼爱、赞赏、承诺尽数道尽,温柔真诚,让人难以心生恶感。
一旁的谢云娘听闻此话,心底残存的怨气又悄然散去几分。
她横了林远一眼,眸光嗔怨、带着薄怒,却无半分真正的恨意,反倒添了几分小女儿家的娇憨媚态。
历经九年风霜、洗尽铅华的脸庞,本略显苍白憔悴,此刻因这一眼嗔怒、几分羞赧,骤然染上鲜活血色、明媚光彩。
再配上一身端庄华贵、威仪万千的一品诰命礼服,端庄与娇柔交织、温婉与嗔怨相融,此刻的谢云娘,当真是风华绝代、明艳动人,美得夺目惊心。
林玉儿看得微微一怔,心底暗自赞叹。
而林远的反应,更是直白坦荡、毫不掩饰。
他怔怔凝望着眼前明艳动人的妻子,眼底眸光深沉炙热,心头情愫翻涌,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悸动,飞快俯身,在她光洁清丽的脸颊上轻轻飞快啄了一口。
一触即分,却缱绻温热、明目张胆。
“你!”
谢云娘整个人瞬间僵住,从脸颊到脖颈耳根,尽数红透通透,滚烫得近乎发烫。
她又羞又恼、又臊又窘,抬手轻轻推搡了他一把,低声嗔怪:“干什么呢!放尊重点!外面还有宫人值守,玉儿也在这里看着,成何体统!”
羞赧娇嗔的语气,早已没了先前的愤怒怨怼、冰冷疏离,只剩满心的羞涩缱绻。
林玉儿见状,生怕二人再度上演亲昵场面,连忙极其识趣地别过身子,快步后退两步,佯装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殿内精致雅致的陈设摆件,细细观摩梁柱雕花、水墨丹青,刻意避开二人视线,装作全然未曾看见。
林远见女儿懂事避让,胆子愈发大了几分。
他顺势伸手,稳稳揽住谢云娘的纤腰,掌心温热有力,悄然在她细软腰间轻轻捏了一把,随即低头贴近她的耳畔,温热气息尽数喷洒在她耳廓,嗓音低沉磁性、暧昧缱绻,带着十足的哄劝与讨好:
“无事,玉儿看得专心,不曾留意。”
“再说,爹娘情深意笃、恩爱相守,本就是天经地义。孩子看着父母和睦,只会心生欢喜、安稳踏实,何来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