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月娘缓步走入内殿，神色从容、笑意温婉，对着殿内众人抬手介绍：“瑞哥儿，云娘，玉儿，快来见过。”
她侧身指引，一一介绍：“这是禁卫军于统领的夫人，苏氏芳菲。”
随即又对着苏芳菲逐一引荐殿内众人：“芳菲，这是我小妹谢云娘，今上亲封的惠云夫人。这是我的小妹夫，镇军大将军林远。这是我外甥女，林玉儿。这位是我的表弟，怀化大将军林致。”
苏芳菲闻言，立刻从容上前，对着众人款款屈膝、端庄行礼，礼数周全、仪态优雅。
行礼过后，她抬眸浅笑，语气温和得体：“妾身久闻镇军大将军、怀化大将军威名赫赫、战功彪炳，心中素来仰慕。今日有幸在昭仪娘娘宫中得见二位将军真身，实属妾身荣幸，归家之后，我家夫君定然羡慕不已。”
谢月娘闻言浅笑、温和嗔怪：“你素来谦逊客气。往后你常往将军府走动，与云娘多往来相交，见面的日子多得是，何须羡慕一时？”
话音稍顿，她正色看向林远，郑重解释此番安排的深意：“瑞哥儿，云娘自幼长于乡野、久居市井，半生单纯质朴，从未接触过京城权贵圈层，不懂世家交际、宫廷礼数，亦不知京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凶险局势。”
“我身在深宫、不便轻易出宫，无法时时照拂提点于她。我与芳菲自幼相伴、情同姐妹，她曾随我一同侍奉楚贵妃娘娘，眼界开阔、心思缜密，熟稔宫廷礼制、权贵规矩，更看透京中各方势力纠葛、世家暗流。”
“我特意请她前来，往后得空便常往将军府走动，多多教导云娘权贵交际礼仪、世家相处分寸，为她细细剖析京中局势、各方人脉、潜在风波。免得她初入侯门、懵懂无知，与人相交失仪、处事无措，不慎落入旁人圈套、被人暗中算计，无从招架、步步吃亏。”
“玉儿也常年居于市井，不懂高门规矩、世家冷暖，也劳烦芳菲一并悉心提点、好生提携。”
林远闻言心头一暖，满心感激，立刻伸手带着谢云娘与林玉儿一同躬身行礼，诚恳道谢：“多谢娘娘费心周全，多谢于夫人仗义相助。往后内眷琐事、母女二人教养，便劳烦夫人多多照拂。”
苏芳菲连忙侧身避让，不敢受大礼，谦逊含笑回礼：“大将军、惠云夫人、林大小姐万万不可折煞妾身。昭仪娘娘谬赞妾身了，妾身不过是比旁人多见识几分世面、略懂些许规矩局势罢了。”
谢月娘笑着轻轻摇头，语气真诚恳切：“你我情同姐妹，无需这般客套谦卑。我林家亲人初入京城、立足未稳，无人提点提携、无人照拂周全，我实在放心不下。”
“京中世家人心复杂、暗流汹涌，将军府后院更是风波不断、步步藏刀。云娘心性单纯、太过善良，我唯恐她不懂人心险恶、被人肆意磋磨、被人暗中算计。”
“我在这宫中，最信得过、最托付得起的人，唯有你一人。今日特意寻你前来，便是想将我这一双至亲、一双晚辈，尽数托付于你。”
苏芳菲闻言，脸上谦逊的笑意缓缓收敛，神色郑重肃穆，郑重颔首应下：“娘娘放心，承蒙娘娘信任托付，臣妇定然尽心竭力、毫无保留。往后只要惠云夫人与林大小姐不嫌弃，臣妇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悉心教导礼仪、周全处事、剖析局势、规避风波，全力护二位周全安稳。”
得到苏芳菲这句郑重承诺，谢月娘彻底放下心来，心头悬着的大石稳稳落地。
她今日特意趁众人齐聚之机，召来苏芳菲、当众托付，便是要借苏芳菲的人脉眼界、处事手段，为谢云娘母女在京城权贵圈、将军府后院，稳稳撑起一把保护伞。
有这位深谙局势、人脉广阔、靠谱得力的命妇时常提点照拂，往后云娘母女在京中立足、与人周旋、应对风波，便能少走无数弯路、避开无数凶险。
诸事安排妥当，谢月娘轻轻颔首，温和开口：“如此，便有劳芳菲先悉心教导云娘、玉儿基础规矩与处世分寸。”
说完，她转头看向林远、林致兄弟，语气沉稳：“二位弟弟，随我内殿偏厅一叙，我们好好商议一番，云娘母女与宝儿往后的安置、归府、立身诸事，细细敲定万全章程。”
待于夫人大致解说了一番朝堂格局、京中权贵们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各家夫人们的喜好，并着重介绍了一下郑家的情况，就先行出宫后，谢昭仪、林远、林致也已经商量出了个结果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殿内暖意融融, 月华宫的熏香清淡绵长，袅袅烟气缠绕梁木，温柔却无声地困住一室人声。诸事尘埃落定, 所有拉扯、试探、筹谋尽数落地，往后谢云娘母女三人的前路、归处、生计，皆有了稳妥周全的安排, 再无此前漂泊无依、风雨无根的窘迫。
林远缓步走到林玉儿身前, 褪去了方才与谢云娘温存缱绻的情态, 眼底余下的皆是为人父的愧疚、疼惜与恳切。他微微俯身，宽大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少女的发顶，动作轻柔克制，生怕惊扰了眼前早已熬过万千苦难的女儿, 嗓音低沉沙哑, 裹挟着浓得化不开的愧意。
“好闺女, 你是个孝顺懂事的好孩子。”
一字一句, 落在静谧的殿中，格外郑重。
“这些年, 真是委屈你了。”
他目光沉沉落在林玉儿清丽澄澈的眉眼间, 看着这张酷似谢云娘的脸庞, 看着她眼底远超同龄人的通透沉稳、冷静克制，心中愧疚翻涌如潮，几乎将他淹没。从前他远戍北疆、隔绝世事，听信家中传话、偏听偏信二弟林晋的说辞，草草认定妻儿早已殒命匪祸，未从深入追查。这九年人间风雨、市井浮沉，是弱妻幼女苦苦支撑，熬过了最孤苦无依的岁月。
如今真相昭然, 所有侥幸与亏欠交织，让这位铁血沙场、从未低头落泪的镇军大将军，心底酸涩胀痛，满是追悔莫及。
“你的事，爹爹方才都听你姨母细细说了。”林远语气愈发沉重，满是自责，“你腹中孩子、你的顾虑、你的隐忍、你的两难，还有你为了你娘、为了你弟弟默默扛下的所有委屈，爹爹尽数知晓。一切都是爹爹的错，是爹爹太过粗心、太过轻信，当年没有坚持继续寻访你们，让你娘、让你和宝儿小小年纪，便受尽颠沛流离、孤苦无依的苦楚。”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林玉儿的肩头，姿态放得极低，全然是弥补亏欠、真心疼惜的模样，再无半分朝堂大将的威严凌厉。
“方才爹爹已经与你姨母、你三叔细细商议妥当，敲定了往后所有安排，绝不会再让你们受半分委屈。”
“年后我便要重返北关戍边，届时我便带上你娘、你和宝儿一同离京。”
他深知边关风霜苦寒、战事无常，风沙漫天、军营肃杀，从来都不是女眷安居之地，更不适合身怀六甲、需要静养安胎的林玉儿。稍有不慎，便是伤身损胎的大祸，他绝不肯让女儿再冒半分风险、吃半分苦头。
于是他细细斟酌、周全考量，将所有后路尽数铺好，柔声细致叮嘱：“北关苦寒、战事不定，不宜安胎静养。待我们离开京城，我便安排可靠心腹、稳妥嬷嬷，亲自护送你前往江南，入住你姨母的皇家别庄。那处依山傍水、四季温润、人烟清净，无官场纷扰、无后院纷争，最是适合你安心待产、静心休养。”
“你只管安心在别庄养胎生子、调养身体，不必思虑任何琐事、不必顾虑旁人流言。待孩子平安降生、年岁稍长、身体稳固，我再亲自抽空前往江南，接你与孩子北上，以后我们一家人相守相伴，再不分离。”
为了规避京城众人耳目、堵住悠悠众口，不让有心人捕捉破绽、借机生事，林远早已思虑周全、步步筹谋，将所有细节安排得滴水不漏。
“接下来十日，你们暂且随我回将军府居住，静待新年。待到宫中新年大典，你随你娘一同入宫给你姨母拜年，你便借着宫中留宿的由头，在月华宫小住月余。待到风声渐缓、无人留意，我便寻个合理由头，带你悄然离京。”
说到此处，林远承诺：“玉儿，你放宽心。不过是家中多一个孩子罢了，于爹爹而言，不是什么难事。天塌下来有爹爹顶着，所有风雨、所有非议、所有善后，自有爹爹一力承担。你只需安心休养、顺遂生子，往后岁岁平安、安稳顺遂，好好生活便足矣。”
这番话温柔厚重、掷地有声，褪去了所有敷衍客套，满是为人父的担当与偏爱。
林玉儿静静听着，心底百感交集。她素来清醒通透，早已看透林远对后院妻妾的权衡利用、对郑氏的责任牵绊，也始终鄙夷他当年负心、娶妻纳妾的种种行为。可此刻，听着他字字真心的宽慰、面面俱到的安排、毫无保留的兜底，她终究是真切感受到了这份迟来的父爱与底气。
从前她步步维艰，腹中孩子、自身处境、家人前路，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惶恐不安，无人撑腰、无处落脚。可如今，姨母身居深宫、圣宠在握，三叔温润靠谱、手握兵权，父亲战功赫赫、权位深重，层层靠山、重重庇护，让她骤然生出一种朝中有人、身后有山的踏实硬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