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饮了很多酒,倒也不至于丧失理智,可李珩还是鬼使神差地问出那句话。
“江娘子为何这般讨厌我?”
江清棠眼皮微动。
这一细小的变化落入李珩眼中,他又问:“几月前,你与郑瑶见到重伤的我,为何不救?又为何说出那句再也不要与我纠缠的话?”
“江娘子,我不是傻子,你糊弄不了。”
原来李珩听到了那天的话。
江清棠额角钝痛,对于李珩,她除了厌恶,更多的,是逃避。
她没办法说服自己去杀前世深爱的人,更没办法放下过往,她纠结、为难,最后选择在悲剧还未发生的时候扼杀一切。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不会重蹈覆辙。
江清棠睁开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马车内,静得落针可闻。
耳边是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江清棠心绪杂乱,不知该如何开口。
许多事情,无论怎么开口,都像团缠绕的丝线,理不断,剪还乱。
更何况她与李珩,本就没什么好说的,她不想与李珩多费口舌。
对面的李珩注视着江清棠,他的视线先是落在她嫣红的唇上,接着是纤细的脖子,再往下,是盈盈一握的腰肢。
她的确很美,鹅蛋脸,五官端丽,身姿单薄而细挑,紧抿着唇不笑时,更有一种清冷倔强的意味。
可这不全然是他在意她态度的理由,他更在乎的,是她不同寻常的母家,他需要一位出身高贵的正妃。
自宫宴过后,李珩心中正妃的人选,一直都是江清棠,可惜她对自己态度冷淡,甚至是厌恶。
李珩想搞明白这一切,他在等江清棠的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江清棠才轻轻道出句“殿下多虑,臣女并无此意”。
听到这个回答,李珩嗤笑出声,他早就料到她会这般敷衍了事,她不肯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定是心虚。
马车停在西门前,江清棠起身,弯腰准备出车厢,在头探出车厢的一瞬,李珩从后面拉住了她。
感知到手腕上的重量,江清棠蹙眉,回头看去。
李珩脸黑如墨,问:“江娘子,我们之前,到底有何误会?若没有误会,你为何这般躲着我?今日,你必须给我个答复。”
江清棠扫了一眼外面,这里人多眼杂,在这里与李珩纠缠,实在不妥。
她躬着身子,头与左脚在外,右脚与腰腿在内,维持着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
“殿下,男女授受不亲,您此番,有违礼数。”
闻言,李珩依旧不肯放手,紧紧攥着江清棠的手腕。
无奈之下,江清棠将身子缩回马车,重新坐回马车内。
李珩所问棘手,又很是执着,看来今日,是没法回避他的问题了,江清棠这么想着,心中有了对策。
她缓缓开口道:“那日选择见死不救,并非我本意,我与郑瑶手无缚鸡之力,怕刺客藏匿周围,实在是怕惹祸上身。
“至于为何避着殿下,只不过是殿下自己的错觉罢了,臣女并无此意,不擅与人交际而已。”
江清棠的回答挑不出一点儿错处,李珩不悦,却也无可奈何,想到她对李瑞和他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李珩怒火中烧,无法遏制。
李珩阴阳怪气道:“江娘子的回答,还真是天衣无缝,让人找不到半点纰漏之处。”
江清棠扯了扯嘴角,“多谢殿下夸奖。”
李珩又问:“江娘子,我几次三番有意接近你,哪怕再愚钝的人,也该看出来我的心意,何故视而不见?”
“既然没有误会,那就是有什么顾虑,不知江娘子的顾虑是什么?”
听到这些话,江清棠握紧放在腿上的双手,她没想到李珩会把话说得这么敞亮直白。
江清棠不想看李珩的眼睛,与他错开视线,“这世间的感情之事从不是强求能圆满的,殿下天资绰约又身份尊贵,想必长安城内不少娘子倾心于殿下。况且,我与殿下只不过几面之缘,实在谈不上情深义厚吧。”
李珩松开江清棠,似是全然没将她的话听进去,他自顾自地问:“那江娘子,是心悦皇兄?”
江清棠皱眉,她着实不想回答李珩这个无聊至极的问题。
江清棠避开李珩的眼睛,垂下眸子,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每每在李珩面前,她都会想起前世种种。
前世的最后那段时日,愤恨、遗憾、不甘,还有难以言喻的悲伤整日都笼罩着她,最后抽丝剥茧般夺走她活下去的气力。
只要遇到李珩,就会让她又想起来前世那些难熬的日子。
之前的她深爱李珩,满心欢喜地为他付出一切,后来两人的感情逐渐走向破裂,到最后,她才明白,李珩心里的人是谢璃。
一方面,她痛恨李珩的负心,另一方面,她同样恨自己竟纵容自己深陷情爱中无法抽身。
今天鲜于氏的故事打动了她,她敬佩鲜于氏的果敢率真,也同样责怪自己之前不能像她那样决绝。
沉默很久后,江清棠开口道: “殿下还记得,今日酒馆说书人所讲的那个故事吗?”
“自然记得。”
“我知道一个跟这个很像的故事,主人公原先也是令人艳羡的一对夫妻,可惜,后面男人得了权势后要另娶她人,娶他真正心爱之人。之前与女人,只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女人很伤心,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终于决定要离开,可是男人不肯。两人最终,还是违背本愿,成了一对互相折磨的怨偶。”
江清棠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李珩不解:“若是毫不在意,大可放女人离去,何故纠缠不清?男人是有什么苦衷?”
“又或是有……”李珩及时闭嘴,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
他饮了酒,不大清醒,险些口不择言。
江清棠摇头苦笑,她太了解李珩了,后半句话,定是男人有什么把柄在女人手里,不如杀之除患。
李珩啊李珩,你还是这般心狠手辣。
“那最后,他们俩人,也像赫明连与鲜于氏一般和好?”
“并未,女人死了。”
说到这里,江清棠看向李珩,从他平静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她问:“殿下以为,是何原因导致了两人的悲剧?”
李珩沉思,回:“自古事情无万全之法,不管男人有何苦衷,确是不该抛弃发妻。于礼不合。至于为何落得这个结局,恐怕,也只有主人公才知晓了。”
江清棠似笑非笑道:“未曾知晓。”
她站起身,弯腰出了马车,这次李珩未再拦她。
此时已是戌时,天色漆暗了下来,江清棠快步掠过宫道上的盏盏明灯,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她衣裙上,好似翩翩起舞的萤火虫。
李珩跟在江清棠身后,目睹了此景。
他一直在想她今日那些的话,却怎么也想不通,悟不透。
她说的时候,脸上神情虽是淡然的,但他分明瞧见,她眼中深处,藏着失落与悲伤。
就好似,在讲关于她自己的故事,这故事,还有关于他。
他之前从未与江清棠接触过,只在梦中莫名有些关联,这梦,究竟是怎么回事?
到了一处拐角,一位提着灯的男子迎着江清棠的面而来,李珩看到后紧忙躲到墙后。
而后他探出头,定睛一看,认出此人,正是李瑞。
他在马车上问她是否心悦李瑞,她没有否认。
李珩烦闷至极,一股酸意涌上心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初春的夜晚有些凉,晚风乍起,江清棠垂落于腰间的青丝随风而动,一起一落间,发丝轻轻拂过对面李瑞的手。
手上轻飘飘的痒意让李瑞分外清醒,他看着江清棠在灯光下的美丽脸庞,缓缓开口道:“我正巧路过此地。夜里黑,我手里有灯,我送你回去。”
江清棠盯着李瑞歪了歪头,挑着眉头,轻笑出声。
别人都说晋王做事严谨,整日里板着脸不苟言笑,可通过这几日的相处,她现下觉得,李瑞好似也没有传言中那般古板严肃了。
江清棠莞尔一笑:“好,那便有劳殿下了。”
“不过九公主呢?方才殿下与九公主同乘一辆马车,这会儿怎么不见九公主,九公主没有与殿下一起回来吗?”
“我们到的早,先让宫人送她回去了。你与阿珩,怎的到的这么慢,路上遇到何事了?”
江清棠当然不能如实告诉李瑞,她与李珩的事情绝不能让旁人知晓,她随便扯了个谎,“在路上,马受了惊吓,所以耽误了些时间。”
李瑞未起疑心。
见李瑞面色如常,江清棠放下心来,开始揣摩刚才李瑞的话。
李瑞并不住在宫里,送回九公主后,应当尽早离宫回王府才是,绝不会是“路过”,而是有意要送自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