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瑞大着胆子握着江清棠白皙软嫩的左手,这是他生平第一次逾矩。
李瑞心中默念,只此一次,这是他头次也是唯一一次为自己争取什么,他怕错过这次,就再也没有机会向她吐露心声了。
“江娘子,等我回到长安,召集旧部,清算朝堂后,就娶你,给你正妃之位,只你一人。”
“我今日的话的确唐突了些,来日方长,你可以慢慢考虑,不论多久,我都等你的回复。”
李瑞语气认真冷静,仿佛是在同她商议什么重要的国事一样,江清心情复杂,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上一世犹如飞蛾扑火般去爱李珩,让她精疲力尽,那颗世俗情爱的心也早已随着身体一起腐烂成尘土,她无力再去爱另一个人了。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视李瑞为知心友人,对他无半分男女之情。
倘若她真的为了自己的利益嫁给他,那是对他的伤害。
她的心无论如何都不会被人捂热,娶一个不爱自己的妻子,对李瑞来说,并不公平。
江清棠抽出李瑞握着的手,正视李瑞,“我知殿下是真正的君子,是不可多得的良婿,可感情一事,不能强求,哪怕是差了一丝一毫,便不能成全。”
“我相信,殿下这般好的人,以后,定会觅得良人。多谢殿下的好意,我不想殿下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况且,我并没有怀上李珩的孩子,是大夫误诊,殿下不必因为这个,怜惜我,可怜我。”
李瑞一怔:“没有怀上就好!”
随后,李瑞意识到自己的话说的不妥,怕她误会,改口道:“就算你真的有了李珩的孩子,我与他是堂兄弟,他的孩子,我会视如己出。”
“你肚子里真有了孩子我也不会在意……”
“殿下,”江清棠微微一笑,打断李瑞的话,“您到底是希望我怀了别人的孩子,还是不希望呢?”
李瑞沉默,他向来不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嘴又笨,许多话到了嘴边,却生生变成另一层意思。
江清棠知道李瑞的好心,主动替他解释,“殿下的意思我明白,可殿下实在不必为我牺牲。”
李瑞否认:“怎么能称作是牺牲呢?江娘子,你我幼时的婚约,明面上是废除了,在我心里没有。你一直都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如今你出了这样的事,我也有责任。”
剩下的话,李瑞实在说不出口,他懊恼自己不会表达心意,说出去的话古板正经,不像李珩一般能言善辩,会讨小娘子开心。
他想娶她,一半是未婚丈夫的责任,一半,是他真的喜欢她。
他幼时专心读书,长大后进入朝堂为皇爷爷分担政事,从不与人过分亲近,属于自己的闲暇时日少之又少。
二十多年来,他有一个习惯,无事时,会写下近来读书所感和见过的新奇的事物,如今攒来,那些纸张,都有三尺高了。
那些,都是他从未向她寄去的书信。
李瑞闭眼,掩去眸中情绪,“江娘子,今日多有叨扰,望你,再考虑一番。”
说完,李瑞起身离去。
江清棠目送李瑞离开,叹了口气,她知晓他品行端正,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他是出于责任想要拉她一把。
她很感激李瑞雪中送炭的行径,这份恩情,她会牢记在心。
江清棠忽头间发紧,额角像是有人击打一样疼,她赶忙躺了下来,却不敢闭上双眼,怕再度陷入前世的片段中去。
不知为何,她忆到了前世,对于那些过往,她只记得个大概,竟想不起那时的心境了。
极度的悲痛过后,余下的,只有无尽的麻木。
现在她逃离李珩的魔爪,本该开心的,可,自前世她小产后,她就仿佛被人抽走了半颗心,不会再有什么事情能真正牵动她的心绪了。
生也好,死也罢,她这条命,本是为偿还他人恩情而来。
江清棠扫了眼四周,心里下定了一个主意。
她想余生遁入空门,长伴青灯古佛,遵循自己的心愿而活。
李珩不会轻易放过她,她不能再回长安连累自己的家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躲在何处,他都能找到她。
她早已厌倦皇宫中那些无休无止的争斗,不愿再伴在李珩身边。
不如在此削发为尼,这慈铭寺乃是前朝所建,百年光阴,听说寺中,还供奉了李珩生母崔氏的牌位。
李珩再疯,总不至于当着他生母的牌面强夺她,这是她眼下最好的选择。
*
午后,江清棠穿戴齐整,走出住的厢房。
刚出门,她看见外面拿着扫帚扫地的几名尼姑。
慈铭寺中只有女子,或大或小,皆是贫苦百姓出身。
几名尼姑笑着向江清棠问好,江清棠回礼,友善的向尼姑问路,尼姑们为她指了路,江旻就住在东边的厢房中。
江清棠依言去寻江旻,脚刚踏进去,就听到一阵阵干咳声。
江清棠皱眉,大兄之前在丽州华阴染了风寒,又受了重伤,没能好利索就跟着她颠沛流离,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江旻喝了口水润嗓子,一抬头,这才看见门口站着的江清棠。
“阿棠?怎么站在那里?快过来坐下。”
“大兄……”
江旻的厢房很小,屋里面只有一张木床,木床上面摆了一张小木桌,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家具。
江清棠心疼大兄,大兄这一路上,没少受苦。
她侧坐在床沿,与江旻隔了张小木桌,“大兄,你身子不好,要多休息才是。”
江旻笑着摇头,示意江清棠安心,“我没事,反倒是你,现在是两个人,才要多注意身体。”
“阿耶来信说家中一切平安,我们不用急着回去,我们先在这里待上些日子,等你肚子里的胎儿坐稳了,再启程回长安。”
江旻观察着江清棠的表情,试探说道:“阿棠,其实这孩子没有生父也无妨,我们江家养得起,日后让孩子随母姓,也是一样的。”
提到孩子,江旻的神情柔和下来,江清棠都看在眼里,大兄向来喜欢孩子,只可惜,大嫂肚子里的孩子随母去了。
想起这个,江清棠鼻尖酸涩,她真的无法开口告诉大兄,他曾有过一个未出世就死去的亲生骨肉。
江清棠:“大兄,其实我,没有怀孕。我吃了李珩送来的坐胎药,又私下服用避子药,这才导致脉象混乱,大夫误诊我怀有身孕。”
江旻愣了一瞬后,点了点头,听不出来是什么语气,“这样也好,你少受罪。”
“咳咳咳,咳咳咳……”江旻剧烈干咳起来。
江清棠急忙给江旻倒了杯热水,江旻摆手,待平定下来呼吸,他安慰江清棠,“没事的阿棠,最近入夏天气燥,难免会有些干。”
江清棠无奈地看了江旻一眼,让他伸出手,自己要替他把脉。
不久后,江清棠收回搭在江旻脉搏上的两根手指,表情凝重,大兄的身体,比她料想中的还要虚弱。
江清棠:“大兄,你就跟我住在这里,仔细调养身子,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想。”
江旻听出江清棠的话外之音,问:“阿棠要在这里久住?”
江清棠颔首承认,“我早就想过,出家为尼,在寺庙里安稳度过余生,大兄,这是我长久以来的心愿。”
闻言,江旻不再劝阻,他了解自家妹妹的性子,凡是她决定的事情,无人能改变她的心意,“好,不管阿棠想做什么,兄长都支持你。”
兄妹二人相视一笑。
江旻陪江清棠找到主持慧心法师,江清棠言明来意后,慧心法师问了她几个问题。
“一旦剃发,便没有回头路,施主想好了?”
“想好了。”
“出家为尼,需得斩断红尘往事,施主你……”
“师父!师父不好了!”
一名年岁不大的尼姑打断几人,她气喘吁吁,捂着胸口道:“寺前停了好多马车,他们说…说要寻咱们寺里一位姓江的娘子。”
江清棠一惊,莫非,是李珩找来?
来不及多想,江清棠从蒲团上慌忙起身,提裙往外奔逃,刚跑出去没多远,就撞见了大步而来的李珩。
江清棠进退两难,顷刻间,她的掌间冒出黏腻的汗,她咽了咽口水,看着不断逼近的李珩,往后撤步。
李珩手提长剑,面色阴沉,宛如地狱罗刹。
“江清棠,你可真是,让我好找!”
作者有话说:
白天忙,一般是凌晨更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诗经.小雅.北山》
第50章
江清棠浑身血液凝固, 她瞪大双眼,看着不远处脸色阴狠的李珩,掌心额头直冒冷汗,僵着身子不断往后退步。
李珩怎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这么快就找到她了?
想到被李珩抓回去的种种下场, 江清棠提起裙摆转身向后跑, 不料在踏上石阶时绊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