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棠垂下眸,她早就知道这药方会伤到自己的身体,她这是实在没办法才出此下策,为的,就是不能让自己有了李珩的孩子。
刘昭为江清棠新开了个药方,交给冬珠让她下山拿药。
“按着这个方子来,每日都要服用,一个月后身体就会有好转了。”
“江娘子,你切记,这段时间里不要想太多杂事,更不能再过多走动,要在屋里潜心静养,否则,你的身子会越来越垮的。”
江清棠眨了眨眼,没回刘昭的话。
她用前太子妃的名讳来挡李珩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她还要想其他办法,要么让李珩彻底放弃她,要么离开慈铭寺浪迹天涯。
江清棠默默在心间叹息,这两种都不是万全之策。她思绪杂乱,闭上眼养神。
*
接下来的七日里,江清棠换上僧衣,日日夜夜都在偏殿守着前太子妃的牌位,抄经诵佛,借此不让李珩近她的身。
李珩虽恼怒,但也不敢在生母牌位前造次,只得每天在偏殿门前远远望着江清棠的身影,不曾踏进去一步。
一天夜里,江清棠跪在牌位前敲木鱼,身后传来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江清棠连眼皮都未抬一下,这么晚会出现在这里监视她的,除了李珩,绝无可能有第二人。
李珩这几天头一次踏进这偏殿中,他在离江清棠几米远的地方停下,声音听不出来有什么情绪,“阿棠,还是不愿意跟我说上一句话?”
江清棠沉默不语,自她剃度那日后,她就再也没有同李珩说上一句话了,李珩从一开始的恼怒逐渐变得平静起来,似乎是接受了这个结果。
“阿棠,你骂我也好恨我也罢,连一个字都不肯同我说了吗?”
“阿棠?”
李珩见江清棠不回话,正欲发作,抬眼看到她面前说母妃的牌位,生生将刚烧起来的怒意压了下去,他轻声叹气。
“阿棠,你若乖乖跟我回去,之前的罪责我可以既往不咎,还会许你一个正妻之位。阿棠,跟我回长安吧!”
江清棠仍闭目诵经,丝毫不理会李珩。
罪责?她何罪之有?难道不爱一个人了也有罪吗?
事到如今,李珩没有一丝悔改之意,口口声声罗列她的罪责,江清棠毫无波澜,她不会如之前一般,对李珩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先前遇到李珩,她会心痛两人的转变,会怀念之前待她如珍宝一样的李珩,会感慨万千,如今不会了,以后也永远不会了。
从今往后,她对李珩,只有恨意。
李珩站在暗处,从门外倾洒进来的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他神色晦暗,望向江清棠的眼眸中,是令人恐惧的寒意。
她骂他打他,都说明她还在意他,她的视而不见,才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江清棠的冷漠深深刺痛了李珩。
李珩笑了,在黑夜里,他低沉的笑声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阴冷可怖。
“江清棠,我不想这样的,都是你逼我的。”
江清棠在黑暗中睁开眼,她扭头,带着疑惑与恐惧看向李珩。
李珩扬起手,拍了拍手掌,冷风从外面押了个套着麻袋的人进来。
“江清棠,睁开眼睛仔细看看,他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偏殿内, 静得落针可闻。
江清棠屏住呼吸,视线下移,死死盯着冷风手里罩着黑色麻袋的人,她在想, 这麻袋中的人, 会不会是大兄。
李珩看着江清棠无措惊恐的神情, 几不可察的勾了勾嘴角,他似是看透她心中所想, “放心, 我不会食言, 这里面的人不是江旻,更不是李瑞。”
李珩大手一挥, 得了命令的冷风一把掀开麻袋, 露出里面的人, 随后冷风狠狠将面前跪在地上的人踹翻在地。
殿内光线暗沉, 江清棠蹙眉, 眯眼看到趴在地上的人个头瘦小,看着还是个未长大的少年。
江清棠认出了这人,语气中满是诧异,“寒雨?怎么会是你?”
一路不曾言语的寒雨听到了江清棠唤他, 终于忍着痛, 缓缓抬起了头,“娘子……”
在看清寒雨的脸后, 江清棠微微张开唇瓣,满脸不可置信。
寒雨的脸上,左眼青紫,右眼下有一道刚刚凝固的血痕, 一看就知道,处罚的人这是下了死手了。
江清棠急忙蹲下身,匆匆替他解开绑在身后的绳子,而后用手摸了摸他的胳膊,从上往下打量他一遍。
“寒雨,还有没有哪里受了伤?嗯?”
寒雨不答,低下头颅,越低越深,恨不得把头埋进胸腔里,他像只犯了错的鹌鹑,缩成一团,可怜无助。
看寒雨这副模样,江清棠心疼,抬眼恶狠狠给了李珩一个眼刀。
“李珩!你明明知道,寒雨他还是个孩子!你怎可对他下这么狠的手?”
“你连一点良心都没有了吗?”
李珩丝毫没有对江清棠辱骂他的生气,反倒安心地笑了笑,“阿棠,你终于,愿意跟我说话了。”
江清棠站起身走到李珩面前,美目微凝,抬起手给了李珩一记响亮的耳光,她嘴中轻飘飘地说出来几个字,“李珩,你简直是个疯子。”
她这巴掌几乎是用了最大的力气,李珩被她打得头歪向一边,愣在原地。
一边反应过来的冷风要过去挡在李珩面前,不料李珩却推开了他。
李珩捂着发红的半边脸,笑着望向眼前因气恼胸腔剧烈起伏的江清棠。
他不怕她恼他,打他,他只怕她不再理会他,怕她不肯再为他多分出一丝情绪。
阿棠还肯为他生气,说明她心里还有他。
“冷风,带寒雨下去。”
“是殿下。”
一片寂静中,李珩先开了口:“阿棠,何必因为一个贱奴发这么大的火?他是听命于你不错,可后来,我让他监视着你,他背叛了你,实在不堪重用。”
“你若想要暗卫,别说十个,一就是千个,我也能替你找来。比他更忠诚,更听话。”
江清棠嗤笑,她早就知道寒雨在偷偷向李珩传递她的情报,是李珩拿着寒雨一家人的性命逼寒雨为他所用。
恐怕在李珩的眼里,世上只分为两种人。
一种,是对他无用之人,想杀便杀,想剐就剐。另一种,是暂时对他有用之人,等榨干他们的利用价值后,便可以狠心抛弃,沦为弃子。
她和寒雨在李珩眼里,是第二类人。
李珩不知江清棠的所思所想,他继续道:“他私自帮你们逃走,本该处死,可我一想到,处死他阿棠或许会生气,于是让冷风带他过来。”
“他的生死,全在阿棠手中。”
江清棠别过脸,她听懂了,这是李珩在用寒雨的命迫她跟他回长安。
江清棠一时陷入为难的境地,若是不救寒雨,寒雨因而她丧命,她会愧疚一辈子,可若是答应李珩跟他回长安,再想离开,就难如登天了。
许是看出江清棠的摇摆不定,李珩不紧不慢地从袖口里掏出一封书信,展开后将带有字迹的那面,递到江清棠面前。
江清棠回头,待她看清那信上的笔迹时,犹如一盆冰水浇在她的头上,她整个身子坠入冰窖,后脊梁骨泛着酸涩的寒意。
这信上,是阿耶的笔迹无疑。
江清棠伸手夺过李珩手里的信,她攥着信,指尖颤抖,一遍一遍看上面的字,阿耶在信上问,她与大兄是否安好,他们兄妹两人何时才能回到长安。
她记得,阿耶写信有个习惯,末了都会写上些祝好的喜庆话,可这封信后面,阿耶并没有写上望他与大兄平安这几字。
江清棠在一瞬就意识到,阿耶这是在她传递一种信号,家中定是出现了什么变故。
阿耶寄给她的信,如今却到了李珩的手里,江清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勉强稳住身形,从喉间艰难挤出声音,“你把他们……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李珩抢回那封信,一点一点撕成碎片,扬到空中,他冷下声线,“没怎么样。长安局势混乱,我担忧江将军的安危,特意在江府门前增添了许多侍卫罢了。”
江清棠红着眼瞪李珩,眼泪不受控制的顺着脸颊一滴一滴流下,她极力忍耐,声音颤抖,“你监视我阿耶……”
李珩抚上江清棠的脸,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滴,“怎么能说是监视呢?我也是,忧心江将军。他年事已高,是该在家中颐养天年了。”
江清棠:“从长安到这里需要一个月的路程,这封信,你早就让我阿耶写下了。那之前我收到的那封呢,是你故意给我的错觉?是让阿耶提前写下的?”
李珩:“是,刚才你看的那封与你之前和江旻收到的那封,皆是我让你阿耶提前写好的。”
江清棠往后撤步,故意与李珩拉开距离。
李珩站在阴暗里,表情阴沉可怖,江清棠头一次对李珩感到恐惧,李珩这个人,身上有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