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王氏放下筷子。由两个婢女一同搀扶离去,随后一肚子气的江昴也离开饭桌。
王氏并未言明不让江清雅去,骆氏转头看向对面的江清棠,“娐娐啊,你看,这次就带着你堂姐去吧,皇后娘娘喜欢你,正好你也拉着你堂姐去皇后娘娘面前……”
“阿娘!”江清雅狠狠丢下筷子,满脸不服气,“不就是个春日宴吗?我不去还不行吗?”
“何必在这儿求人!”江清雅狠狠剜了江清棠一眼,从小到大不管是读书还是练琴,江清棠都压她一头,还有两个哥哥为她撑腰,凭什么好的都是江清棠的,她就是不服。
江清雅站起身,朝江清棠“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甩袖走人。
“这孩子,越发没规矩了,”骆曼目送江清雅离去,重新看向饭桌上的江清棠,“娐娐啊,别跟你堂姐一般见识,都是一家人。”
江清棠放下筷子,笑道:“是啊,都是一家人,春日宴若堂姐想去,我们就一同作伴吧。”
骆曼没想到江清棠竟这么好说话,愣了几瞬后连忙点头,“是啊,都是一家人,你与婧婧从小一起长大,嫂子也没给你留个其他姊妹,你跟婧婧才是再亲不过的姐妹了。”
饭桌上的江旻与孙韵对视一眼,同时放下手中的碗筷,江旻在旁咳了几声。
骆曼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眼神闪躲下意识抚了下发髻,给江清棠赔罪道:“哎呀,你瞧瞧二婶这嘴,惯是说些不中听的话,娐娐啊,你可别听成其他意思了,再往心里去怨恨二婶。”
江清棠皮笑肉不笑:“怎么会呢二婶,我们都是一家人。”
在江家,自己的阿娘一直都是大家不愿提起的忌讳,当年,怀胎七月的阿娘听到阿耶在前线受伤的消息,一时激动早产,拼尽全力生下她后便撒手人寰。
此后自己的阿耶再未续弦,也不准旁人提起自己的阿娘,倘若阿耶还在饭桌上,那必定要发脾气的。
阖府上下,怕是只有自己这个愚钝的二婶才会不小心提到阿娘。
江清棠知道骆氏的性子,无心之失罢了,也不打算跟她计较,毕竟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二叔一家都是向着江家,与江家同生共死的。
江清棠用完膳,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
月上枝头,江清棠独身走在羊肠般的鹅卵石小道上,不知何时,身后多出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江清棠停下步子,回头看,只见身后的江旻也随自己停下。
“大兄?是有什么事情吗?”
江旻长身玉立,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随后走到江清棠面前,问:“娐娐,你想好了,当真要去春日宴吗?”
江旻心中担忧,他看着江清棠长大,对她的脾性再清楚不过,她心思重想的多,又是个善良心软的孩子,本不适合嫁入皇家,最好是寻个清贵人家,如此,才不会受委屈,他与二弟也能为她撑腰。
江清棠点点头:“嗯,既然是皇后娘娘邀请,哪儿有不去的道理?若是推脱不去,恐落人口舌。”
江清棠有自己的打算,上一世的春日宴,她在宴会上一曲拔得头衔,深得皇后娘娘与太子妃喜爱,也并未带江清雅去,今世,她要带上江清雅,也不愿再出风头引人注目。
如此,便不会被皇后娘娘看中,放在身边细细教养,便也不会同李珩再有瓜葛。
江旻见江清棠去意已决,不好再劝阻,“好,娐娐,今日阿耶他……”
“阿耶他本来也想去雪映院见你的,只是中途有要事缠身。”
江清棠知道江旻在撒谎,阿耶不会主动来看她。
幼时的江清棠总觉得阿耶不够疼她,不愿与她亲近玩耍,所以心中有怨,等她长大了才明白,她要什么阿耶都会给她,不然也不会同意她嫁于李珩,更不会帮李珩夺得皇位。
她出嫁前,不小心撞见阿耶偷偷抹泪,阿耶纵横沙场数十年,被敌军打折骨头,身上连中数箭的时候都没落过一滴眼泪。
江清棠明白,阿耶是疼她的,只是不善言语,害怕看到自己这张与阿娘极其相似的脸。
可惜前世,父不知子,子不知父。她从未好好和阿耶相处过。不过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大兄,我明白的,时间不早了,大嫂她……”
江清棠欲言又止,自己重活一世这件事,谁也不能告诉,没人会信。
况且大兄爱孙韵入骨,此时她突然挑明孙韵真实身份,对他是一种折磨,大兄是聪明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她在暗处出手,让大兄自己亲眼看清孙韵。
两人道别,江清棠回到自己的雪映院。
接下来的几日,骆曼每日都会带江清雅来雪映院,让江清棠教其弹琴,一晃眼,春日宴将近。
*
皇宫,朝阳宫。
李珩一身白衣站在窗前,手中握着那日的披风揣摩,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并未让其眉目柔和下半分。
李珩:“查到这件披风的主人了吗?”
冷风:“回殿下,属下去西市的所有布肆查过了,这种布料长安贵女多有采用,但并未查到具体是何人。”
回想起那日遇到的小娘子,李珩眼神晦暗不明。
此次重伤,好在冷风及时赶到将他带回,那日的小娘子见死不救情有可原,可不知为何,他近日总会在梦中见到那位小娘子,他记得那双眼睛,梦醒了却记不得其全部面容。
李珩收紧拳头,将披风紧紧攥在手中,明日就是春日宴,再次遇到,他定能认出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春燕回巢,草长莺飞,转眼便到了春日宴的日子。
后宫御花园内聚集了许多长安城内高官们的家中女眷,多是各家主母携女而来。
江家主母早逝,二房骆氏又不堪其用,领人参加宫宴的重担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江清棠身上。
江清棠不愿扎在人堆里,春日宴上的人,大多都是看人下菜碟,按官职高低划分人,互相说的左右都是无关紧要的客套体面话。
当皇后的那段时日,她没少操持各种各样的宫宴,如今她累了,不想再干违心的事情,索性与江清雅寻了一处安静的地方赏花。
不同于江清棠的泰然自若,江清雅还是头次来到这么多人的宴会上,心中不免有些紧张。
她不安地张望四周,见那些来参加宴会的贵妇与贵女们皆是披罗戴翠、珠光宝气,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衣着,不由心中烦闷。
今日她穿这身衣服,是阿娘掏出珍藏的一匹蜀锦找长安城内最好手艺的裁缝做成的,她头上身上的珠宝首饰也都是阿娘掏出压箱底的东西。
虽说自己的衣着并不比她们差到哪儿去,大伯父在朝中身居高位,江家也不缺银子,但长安城的权贵又岂江家一家?
江家只不过是靠她大伯的赫赫战功才在这偌大的长安城内立住了脚跟,哪儿比得上那些百年世家。
她的打扮在一众贵女中并不起眼。
越想越烦闷,江清雅转头看向一旁默默赏花的江清棠。
美人仰着头露出雪白细长的脖颈,侧颜如同被上天雕刻过一般完美无瑕,阳光照过来,更是为其整个人都渡上了一层薄薄的金光。
江清棠踮起脚跟,将脸凑近树上开得正盛的白色木兰花,轻轻吸了口香气后,逐渐露出笑颜。
看到此景的江清雅愣了会儿,她是不喜欢江清棠这个人,小小年岁却总是装得像那些长辈一样老成稳重,做事说话没有一丝纰漏,可不得不承认,江清棠的确生得很好看。
江清雅伸出手拽了拽江清棠的衣角,“江清棠,咱们先前在府上可都说好了,等下你可要帮我。”
江清雅说这话时颇没底气,从小到大她与江清棠就不对付,她这还是头一次求她这位讨人厌的堂妹帮忙。
“那个,我可不是在求你啊,若是我当了王妃,得了好处的也不是只有我一人,是整个江府。”
江清雅别扭地转过头,阿娘嘱咐她一定要在宴会上压过其他贵女一头,可她心里明镜一样,自己没有江清棠的本事,若想拔得头筹,唯有让江清棠帮她。
江清棠无奈地笑了笑,江清雅的本性不坏,就是嘴硬了些,她一眼就能看穿江清雅所有的心思。
对于江清雅的心愿,江清棠若有所思,随即低声问:“堂姐,你当真想嫁给几位皇孙殿下中的一位嘛?”
江清雅皱眉,有些吃惊于江清棠的直白,她这堂妹向来处事谨慎,说话也弯弯绕绕的,最近会真是变了不少。
见四下无人,江清雅回道:“自然,不然你以为我愿意跟你来啊。”
江清棠没再多说什么,嫁入皇家未必是件好事,可人只有在吃过苦头后才能看清,就像她自己一样。
这时,不远处的人群忽喧闹起来,听着像是来了什么稀罕人物。
江清棠与江清雅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