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棠愣神之际,山洞里走出一位衣着朴素,满头白发的老妇人。
曹阳见江清棠的装束,一眼认出她是宫里来的人,没好气道:“宫里的女人怎的跑到我这里来了?你是谁,报上名来!”
江清棠一惊,转过身来,恭敬朝曹阳行了一礼,“晚辈江清棠,见过曹前辈。”
曹阳上下打量一番江清棠,见是个清丽端庄,面善的美人后,逐渐放下戒备,开口道:“江清棠,我可不认识。说,你我第一次相见,你是如何知晓我姓氏的?是不是宫里派人来的?”
江清棠之前与冬珠被曹阳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副模样吓得不轻,现在她早已知道眼前之人的品性,索性开门见山地问:“前辈,您为何如此抵触宫中之人呢?”
曹阳没有即刻回答江清棠的问题,她的视线落在江清棠隆起的孕肚上。
“你怀孕了?”
曹阳突然转变态度,怒道:“不管你是谁,都快点离开这里,我这里不欢迎无关人等!尤其还是宫里的女人!”
“你这肚子里,是新帝的孩子吧?”
作者有话说:
撑不住了,有错别字的话白天再改吧。
讨厌冬天,尤其是我这种病秧子,稍微出门一会儿就得感冒,几乎每年冬天都要重感冒两三次。
第69章
悬崖下起了阵风, 吹起江清棠头上那不属于她的乌黑发亮的发,江清棠抬手,将贴在自己面上的发丝拢到而后,她微微愣神, 心中百转千回。
前世她与冬珠在此遇到曹阳, 经曹阳所救, 她只知道这是位心地良善,身怀绝世武功的老妇人, 遭遇家中变故后隐居于此, 可她并不知晓其真实身份。
若不是久居深宫, 怎会一眼就认出她身上乃是宫女服制,又怎会一下猜出她腹中乃是皇家子嗣呢……
江清棠呆愣在原地, 连呼吸都放缓了, 她紧张地捂住自己的肚子, 疑惑又防备地看向曹阳。
之前她与冬珠奔逃时, 为了不引人耳目, 两人身上穿的是民间女子的衣裳,曹阳不曾知晓她与冬珠是宫中的人才出手相助。
现在知晓了,看到曹阳的反应,她无法确定曹阳是不是与皇家之人有什么深仇大恨。
江清棠转念一想, 面前之人耐得住这样艰苦的日子, 又有颗慈悲心,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自己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自从她有孕以来,心思就变得格外敏感。
两人静默许久后,曹阳勾唇笑道:“不说话,那便你是默认了。”
曹阳背着手, 意味不明地围着江清棠转了一圈又一圈看,“倒是个不得多的美人,看你的行为举止,应当出身高门大族,怎么样入宫也该是个妃子才对,怎会穿着宫女的衣服逃到这里来。还大着肚子。”
“听说新帝并未立后,也未纳妃,你受新帝宠幸有了皇嗣,应当好好在后宫里过上养尊处优的日子才对。怎会沦落至此?实在让人费解啊。”
曹阳脚步一顿,锐利的眼眸直直射在江清棠脸上,“莫非,你是被新帝强夺入宫的?”
闻此言,江清棠一惊,这人猜的,也太准了些……自己在其面前,简直就是个被人提审的罪人。
自己的一切都遭人看透,坦然站在别人面前,江清棠心底生出股寒意,下意识抱紧双臂取暖。
曹阳看江清棠越发苍白下去的脸色,满意地笑了,这也算是让她过了一把瘾,“看来我的推测不错。”
江清棠蹙眉,转身看她,忍不住道:“这些,居然都只是前辈你的猜测吗?当真是一字不差,敢问前辈,您究竟是什么人?”
曹阳眸中淡然,显然,她不准备回答江清棠这个问题。
“我不会告诉你我是谁,想知道的话,就来猜吧。我猜了你这么多,你倒是也来猜猜我。”
江清棠敛起眼眸,听此人的谈吐绝不可能出自平民,可她不曾听说长安内有什么才女姓曹名阳啊,若是真有这么一号人物,她不会不知晓。
鬼使神差下,江清棠想到了朝堂,大梁朝初建那几年,先帝为广纳人才,特意颁布一道旨意,特令女子也能读书求学,通过科考入朝为官。
那几年间,文韬武略、颇有建树的女官层出不穷,其中名曹淑的一位女官一路坐到了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上,在位时间虽短,但短短几年间肃清积案,治理贪官,是人人畏惧的一名女官。
可惜后来,曹大理寺卿受人陷害,废去官职,流放岭南。再往后的十几年间,朝中不再涌现像其一样杰出的女官,先帝下旨,废除女子为官这一制度。
想到这里,江清棠心中已然有了把握,“曹淑曹前辈,您当年,是怎么逃到这里来的?”
曹阳挑眉,看向江清棠的眼神中少了一分漠视,多了一分欣赏,“还不算太笨,一下能猜出我的身份。当年之事不必再提,我改名躲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就是为了寻份清净。无牵无挂的活在这世上,甚好。”
“你若是没有别的事,就快点离开吧。不要在这里耽误我生火做饭。”
曹阳不再理会江清棠,而是抱起一堆柴火去生活做饭,一副要赶人走的架势。
这里到处都是光滑的石壁,江清棠就是想走,也无能为力,她大着胆子靠近曹阳,乞求其能够用轻功带她离开这里。
“前辈,我本无意扰了你的清静,可是这么高的悬崖,我的武功不够,实在上不去。希望您能帮我。”
说着,江清棠抚上自己的肚子,语气放柔,“况且我现在怀有身孕,我是受得住,可是我肚子里的胎儿实在受不了。”
曹阳一向耳根子软,她拿着柴火的手停在半空,状似无意地用余光瞥了眼江清棠微微凸起的小腹,看上去,胎儿应当有四五个月了。
曹阳不禁想,倘若她与夫君的那个孩子没有在岭南途中流掉,现在怕是,都长成一个小少女小少年了吧。
心里这么想着,曹阳嘴上不肯软下半分,“你擅自过来扰了我的清净,我不赶你走已然是宽容大量了。你要我帮你,凭什么?”
江清棠哑口无言,她的确,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思忖许久后,江清棠决定拿出自己外祖父的名声来试试,“宋太傅乃是我外祖父,我知道,您曾与我外祖父有过一段交情,就算是看在他老人家的面子上,求您帮我一把。”
果然,曹阳听了江清棠的话后,彻底停下手中的活计,她叹了口气,“真是欠你们的。”
话音落下,曹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抱住江清棠的腰,紧接着用轻功腾空一跃,两人快速飞上悬崖。
没等江清棠反应过来,两人稳稳落在地上。
曹阳松开江清棠,“行了,看在你外祖父的面子上,我就帮你这一回。快走吧,你肚子里的东西可是会为你招来不少麻烦。”
“不想被新帝的人追上,就赶紧走。”
江清棠朝曹阳鞠了一躬致谢,“谢过前辈。”
江清棠转过身,临走之际,她扭头问:“难道前辈就不想去外面好好过日子吗?”
“整天待在这里,怕是都待腻烦了。若您不嫌弃,可与我共同生活。”
曹阳愣怔了一瞬,前些年她是为了躲避灾祸才隐居在此,如今先帝已死,她在朝中的政敌也大都去世,她是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她是想过离开这里,去一个美丽富庶的地方安度晚年,可人是有惰性的,在一个地方待的太久,再想离开,就难了。
江清棠看出曹阳的犹豫,继续道:“前辈,不管您信不信,您之前救过我一命,后来我想寻您却没有寻到。这次咱们遇上了,您又帮了我一次。您给我一个报答您恩情的机会吧。”
通过刚才的一番对话,心思缜密的江清棠大抵摸清了面前人的习性,知道其嘴硬别扭,江清棠要故意示弱。
江清棠拧紧好看的弯月眉,摸上自己的小腹,“况且,我现在身子重不方便,自己一个人难保路上会碰到什么麻烦。劳烦您帮人帮到底,亲自送我去云州。”
曹阳的视线再次落在江清棠的孕肚上,胸腔内酸涩难耐。
她出生时,天空中现出一轮血月,有一名道行颇深的道士当即算出她是个孤煞的命格,专克血亲,一辈子不得家庭和睦,无法圆满。
她幼时,家族蒙难,被前朝皇帝灭门,她四处逃亡,好不容易等到新朝建立,等到了女子也能入朝为官的机会,她青云直上,大展抱负。
在官场上,她与夫君相识,因政见不合多次在朝堂上互驳面子,不料吵着吵着,两人吵出了感情,在先帝的牵线下结为夫妻。
夫君是个温文尔雅的君子,婚后发誓绝不纳妾,平日里对她言听计从,温柔体贴,她一度以为,那算命的道士是胡诌的。
世事难料,这样的好日子没过几年她便被人陷害,再次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先帝废去她的官职,将她流放至岭南,她是吃得了苦,可惜她腹中四个月大的孩子每日随着她长途跋涉,忍饥挨饿,硬撑了几个月,便流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