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家偷偷带你阿姐过来,我亲自为她治病。”
刘阿鼠茫然盯着江清棠,似是在想什么复杂的事情。
“放心,”为了让刘阿鼠乖乖听话,江清棠伸出小指头同他拉钩,“此事,只有咱们三人知晓,我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永远都不告诉其他人。”
刘阿鼠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朝江清棠鞠了几躬道谢,后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
一炷香后,院内后门被人敲响,江清棠开门迎人,看到刘阿鼠身后站着位身形瘦弱,面色蜡黄的十几岁女孩。
刘阿鼠率先开口:“娘子,这是我阿姐刘阿秀。”
江清棠点头致意,目光落在刘阿秀身上。
刘阿秀攥着衣角低着头,怯生生的,抬眼看了江清棠一眼就不敢再看,一直垂头缩在刘阿鼠后面,让人见了格外怜惜。
江清棠弯唇笑了笑,语气和缓道:“快进来吧,外面有风,病中更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
刘阿鼠扭头拉住刘阿秀的手安抚道:“阿姐你放心,娘子是好人,她答应帮我们保守秘密的!”
刘阿秀听了这话,瞧了眼江清棠那张温柔美丽的脸,又打量一番江清棠身下的肚子,才放下心走了进来。
江清棠带人进了屋里让两人坐下,问了问刘阿秀的病状。
刘阿秀支支吾吾不敢言语,只看了看刘阿鼠,江清棠懂了她的意思,将刘阿鼠支到外面去整理草药。
兄妹两人的反常举动让江清棠起了疑心,她问:“现在这里就我们两人了,刘娘子,到底是什么病状让你难以启齿?”
刘阿秀皱眉,思虑再三,还是全盘托出,说着说着,刘阿秀捂脸哭了起来,“娘子,我真的没有干过出格的事情,怎么就得了这样的病呢?娘子,我真的没有……”
江清棠满眼心疼,递给刘阿秀一方干净的手帕,安慰她道:“我相信你,不过到底是什么病,得让我诊诊脉才能知道。”
刘阿秀接过手帕,闻到帕子上的淡淡花香,心里松快了一瞬,她止住了哭腔,撩起袖子将手腕送了过去。
诊完脉后,江清棠确定刘阿秀是得了带下病,归属女科,难怪她来时这么紧张,也难怪她家中人百般阻挠。
在梁朝,不管是嫁了人的妇人,还是未出阁的女子,凡是得了女科杂病,皆碍于世俗压力不敢外出就医。
高门大户里的女子尚且有府医诊治,平民女子不外出就医,便只能熬着。
刘阿秀的病症已到了十分严重的地步,平日月事紊乱,腹痛难忍,若再不及时医治,只怕会拖成重疾。
江清棠拿出纸笔开药方,向刘阿秀解释:“世人误解,这带下病并非是知晓男女之事的人才会得的,未出阁的娘子也会得,多是湿热下注导致。”
“我给你开个方子,带你去前面大堂里抓药,这药每日一服,大抵半月方可见效。你且宽心,回去好生养着,莫要食凉寒辛辣之物。”
刘阿秀乖巧点头,一一记下。
这时,前面医馆大堂内传来嘈杂人声。
“你们馆主呢?快把我女儿交出来!”
“私自替女人瞧这样的病,还要不要脸了!”
“要是再不滚出来,老子打烂你们这破医馆!”
刘阿秀听到这声音宛如惊弓之鸟,惊恐之下从椅子上跌倒于地,她认出这是自己的酒鬼阿耶来了。
刘阿秀拽住江清棠的裙摆,“娘子,娘子你跟我一起躲在这儿吧,你如今怀了孩子,我那阿耶不知轻重,再伤到您就坏了!”
江清棠扶起刘阿秀,“无妨,你若害怕就待在这里,我倒要出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父亲,视名声比女儿的性命还重要!”
江清棠不顾刘阿秀的劝阻,执意回到大堂,只不过等待她的,不是满脸横肉的醉汉,而是一张她过分熟悉的脸。
江清棠看见,许久未见的李珩正一脚踩在醉汉的背上,一手握剑抵在醉汉的脖间。
许是察觉到背后视线,李珩鬼使神差地转过头,两人视线在半空交汇。
作者有话说:
私密马赛,最近更新有点少。本瓜有比较严重的精神疾病,复发起来是真难搞,最近好多了,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包容和理解吖爱你们么么么。本瓜是打不死的小强,一定会好好完结的!
第75章
看清李珩面容的一瞬间, 江清棠犹如被人从头到下浇了盆凉水,寒冷深入骨髓,冷的让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李珩到底还是追来了啊。
江清棠闭上眼,似乎接受了命运对她的苛待, 不管她用什么办法, 不管她逃到哪里, 李珩都能将她抓回去。
或许,李珩就是她命里的一道劫吧, 她躲不过的。
医馆大堂内, 躺在地上的醉汉还在破口大骂:“你是什么狗东西!快放开老子, 放开老子!不然老子叫人狠狠教训你!”
听到醉汉咒骂他的李珩脸色沉下来,浑身散发着冷意, 他不顾醉汉的咒骂, 脚上的力道越发重, 踩得醉汉连连痛呼。
刘昭与曹阳面面相觑, 皆是看不出当下的情况, 故默契地走出大堂去了后院。
李珩淡淡瞥了眼地上的醉汉,问:“知道错了?”
醉汉整个人趴在地上,再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
“知道……知道!郎君、郎君,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就饶过我这一回吧!”
“饶了你?立刻向这位娘子道歉!”
江清棠故意与李珩投过来的目光错开,低头瞧自己的肚子, 她实在不想看见李珩这张脸,跟李珩待在一起,总是能让她想到之前的事情。
江清棠的抗拒让李珩心中钝痛,她果真, 是厌恶极了他。
李珩敛去眸中情绪,抬起脚放过了醉汉。
醉汉连忙站起来,朝江清棠致歉,“娘子,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李珩皱眉,一脚踢到醉汉的腰上,“若是再不好好说话,当心我砍了你!”
随即,李珩小心开口道:“阿棠,他犯了什么错?”
说完,李珩在心中暗暗苦笑,从前,他们无话不谈,如今,连说句话他都要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再说错一句,让她更加讨厌自己。
江清棠抬眼,仍是没有看李珩,对着醉汉问:“你不肯让你女儿阿秀外出就医,天底下,当真有你这样狠心的父亲。你不让阿秀出去看病,究竟是为何?”
醉汉咽了咽口水,酒醒了不少,他怕极了站在身后的李珩,难得碰上比他还凶的人,醉汉无奈下恭恭敬敬地朝江清棠鞠了一躬。
“娘子,不是我不疼阿秀,她得了寻常的病我当然要给她看,可……可她得了……”
醉汉一时说不出口,急头白脸的连连跺脚,“造孽造孽,造孽啊!我怎么就教出这样的女儿!”
李珩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在心里大抵有了猜测,既然不是舍不得钱财,想来便是那病羞于启齿。
女子就医一向不易,李珩是知道这一点的,他偷偷打量江清棠的反应,此时的江清棠蹙眉不悦,脸上已有怒色。
李珩担忧江清棠的身体,趁醉汉言语时,一点一点挪到江清棠身边去。
醉汉:“娘子,你也是女人,应当知道女人那病不能随随便便让人知晓,否则怎么嫁得出去啊!这病啊,绝不能让外人瞧,等下我就把她带回家去。”
江清棠气急了,打心底替刘阿秀不值,“亏你女儿方才还怕你惹出祸端,担心你的安危,你就是这般对你女儿的。”
“男人生了病有大夫好生医治,女人生病只能自己忍着痛忍着难受,凭什么?”
“况且你女儿得这病本就与男女之事无关,这病只是寻常病而已,你竟然如此羞辱你女儿,当真……当真是……”
醉汉身上的酒气极重,大堂里弥漫着难闻的酒气,这让本就孕中敏感的江清棠胃里翻涌,扶墙捂着嘴在一旁干呕起来。
李珩脸色沉下来,担忧看向江清棠,自然而然地伸手轻拍她的背,就像先前她怀胎初期孕吐时,他替她疏解那样。
醉汉一脸懵,“难怪郎君出手,原来你们是夫妻啊。”
随即,李珩也闻到满室的酒气,不等醉汉把话说完,就提着他的衣服将人扔到了外面。
李珩倒了杯温水,快步走到江清棠面前,递过去水,满眼心疼,“孩子九个月了,怎么孕吐还是如此严重?”
江清棠挥手打翻李珩手中的瓷杯,用力推开他,“别碰我!”
“李珩,我不会跟你走的。”
李珩无语凝噎,立在原地,他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激烈。
方才干呕了好一会儿,江清棠眼尾发红,声音嘶哑,冷漠道:“如今,我阿耶阿兄们皆不在你掌控下,李珩,你威胁不了我的。李珩,现在我没有软肋了。”
这些话刺进李珩耳中,他胸口闷痛不已,“阿棠,原来在你心里,我竟是这种人。”
闻言,江清棠冷笑一声:“难道你不是?之前若不是你拿我家人性命要挟,我怎会跟你无媒苟合,不得已有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