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棠彻底无言了,李珩在一旁大笑,“团团,这件事情,光有阿耶同意可不够,还要你阿娘点头才行。”
父子两人齐刷刷盯着江清棠。
江清棠放下怀里的团团,随便找了个理由跑了,这段时日,她可得离这对父子远点。
*
接下来的时日,江清棠除了在医馆大堂内诊治重病的患者,剩下的时间都用在照料李珩身上。
一天,江清棠端起药碗来喂李珩药,李珩却推开了药不想再喝,“阿棠,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为了我好,可我的风寒早就好了,无需再治了。这药我不喝了。”
江清棠一口回绝李珩的请求,“不行,虽然你的风寒好的差不多了,可你的身体还差的很,需要用这些名贵的药来补补。这药,你不能不喝。”
李珩无奈,只好接过药碗,仰头一口喝尽碗中黑浓苦涩的补药。
“阿棠,”李珩忽唤她,“过几日,你和团团随我回长安吧。”
“这事之前不是就说过了?”江清棠并不想提到这件事情,她的意思很明确,她不忍放下这边的医馆,“我不回长安,要回去,你自己回去吧。”
“就算长安那边有太后坐镇,朝堂百官也难免会有意见,你早点回去对谁都好。”
李珩叹了口气,她总是这样推他出去,着实让他没办法。
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后,李珩开口试探道:“阿棠,不如这样,你跟团团先跟我回去一段时间,在长安待一段时间后,我再让人送你们回来。”
相处这么多年,江清棠当然知晓李珩在想什么,这只不过是他的缓兵之计罢了,先回去,届时再找上百个理由拖着不让她回来,最后乖乖留在宫里当他的皇后。
见江清棠仍旧不为所动,“你的阿耶、两位兄长与堂姐都很想你,还有你的闺中密友郑瑶,你们两年未见,你当真不准备回去看看?阿棠,你总不能待在云州一辈子吧。”
李珩的话句句戳到了江清棠的心里,这么多年没见自己的家人与朋友,她自然是想的,有时晚上做梦都能梦见她与他们团聚的场景。
还有团团……他从出生到现在,还未见过自己的外公与舅舅呢。
可,倘若她真的回长安了,云州这边的医馆谁来照料呢?
李珩看出江清棠开始动摇,“阿棠,云州这边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有刘昭看着,我再找几个大夫过来跟刘昭一起经营医馆就好。”
所有的事情李珩都安排好了,江清棠的确是找不出别的理由拒绝,但她这次走了,怕是再难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想起云州那些贫苦百姓一个个麻木痛苦的神情, 江清棠于心不忍,到底还是拒绝了李珩,“不了,你带着团团先回去吧, 团团再过一年就要启蒙了, 留在这里, 确实不太合适。”
“那你呢?”李珩不可置信,他没想到她居然如此坚持留在云州, “团团才两岁, 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 团团会每日吵着闹着要找你的。”
“团团要是真想我了,你就把他送过来住一段时间, ”天底下没有哪个母亲舍得自己的孩子离开自己, 江清棠这也是没了办法, “或者, 你们两人给我写信吧。”
李珩皱眉叹息, 劝她道:“阿棠,凡事莫要逞强,这医馆离了你倒不了。再者,你若真想达济天下, 救死扶伤, 和我回到长安,才是最好的选择。”
“和我回去, 做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李珩牵起江清棠的手,“我会为你兜底,你想做什么, 便做什么。”
见江清棠无动于衷,李珩捏了把她的手,“阿棠,在云州的这些年你不是没有见过,民间百姓愚昧无知,认为女子病症羞于启齿,不让她们出来瞧病医治。之前的那个刘阿秀绝不会是个例,要想彻底根除百姓这种愚昧想法,唯有手握权力,大肆改革。”
江清棠沉默,此刻她心里很乱,她又何尝不知靠她的力量太小,根本无法改变那些百姓的想法,可是……
见江清棠开始动摇,李珩继续攻心,“阿棠,我知道你一向心善,最是看不了旁人受苦受难的。难道,你就不想改变天下女子的命数?”
江清棠的心猛地一颤,李珩的话犹如当头一棒,彻底点醒了她。
是啊,留在云州,除了治病救人,她也不能再做别的什么了。
若是跟李珩回去,手握权力的确可以做很多事情,改变许多女子的命运。
可她曾默默发过誓,此生不再卷入朝堂纷争。
她一向心软见不了血,忍不下心去伤害他人,但朝堂争斗,哪儿有不见血的?大多数人,都会葬送于权力的漩涡。
江清棠摇摆不定,一时拿不出个主意,李珩也不心急,从袖子里套出个东西,掰开江清棠的手,随意地将东西放在了江清棠的手心里。
冰凉滑腻的触感让江清棠暂时回过思绪,待她看清李珩给她的东西时,着实被吓了一大跳,险些将手里的东西扔出去。
此刻静静躺在她手心的东西,通身碧绿,雕刻精美,底下还刻了两个大字——虎啸。
江清棠小心翼翼捧着兵符,生怕摔在地上碎了,虎啸军当年的厉害她不是不知道,恐怕就连她阿耶手下的最精锐的狼青兵都不敌虎啸军。
江清棠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珩轻笑:“我知你不信我,特意给你拿来这个,有了它,虎啸军随你差遣,你想杀我,也杀得。”
这是李珩手下虎啸军的兵符,他居然就这么给了她!
“疯子。”江清棠骂李珩一句,他现在是正儿八经的皇帝,她敢存了杀他的心思,怕是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况且,她杀他做甚?就算是前世最后那段时日,她也从未存过害他的心思。
“好了好了,开个玩笑罢了,阿棠还是这么不经逗。”李珩柔下声向她许诺,“这东西你安心拿着就是,你我是夫妻,自古以来夫妻一体,放在你这里我放心。”
之前还处处提防她,担心外戚干政,现在李珩的转变真是让江清棠瞠目结舌。
李珩不容江清棠拒绝,硬是将兵符塞给了她,美其名曰给她个保障,让她以后放下心来,好好跟他过日子。
至于回长安一事,江清棠还是没松口,无他,这些天里发生了太多事情,打破了她原有的生活,她的思绪实在是太乱了。
*
三日后,江清棠正在后院研磨草药,忽听见有人敲后院的门,一下又一下,十分急促,听起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江清棠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起身去开后院的门。
刚一开门,一张清丽瘦削的脸突在江清棠眼前,她认出来,来人正是之前那位刘阿秀。
江清棠问:“阿秀,怎么是你?来这里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自从两年前江清棠给刘阿秀看过女科病以后,两人的关系就逐渐好了起来,刘阿秀时常会给江清棠送来一些山里的野味与蘑菇。
刘阿秀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的顺了好半天的气,才开口道:“江娘子,你快去看看吧,我的朋友她……她快不行了!”
江清棠心里一惊,急忙问道:“怎么回事?你朋友是怎么了?”
刘阿秀没忍住捂着脸痛哭起来,“呜呜呜,江娘子,我朋友她,她自从生完孩子后,就落下了病根。可怜我那朋友命苦,她的夫家人不让她去看病,觉得女子这样的病不能被外人看,会丢了家里人的脸面。”
“一直拖一直拖,就这么拖了一年半载的,我朋友她的身子彻底垮了。现在身下一直流血,怎么止也止不住!”
江清棠什么也没说,麻利地收拾好药箱,就跟着刘阿秀跑了出去,路上还租了辆马车,以便能更快的到达病患的家里。
路上,江清棠一直催促马夫快些,人命关天的事情,一刻也不能等。
半柱香后,两人终于到了病患的家里,刘阿秀急忙领着江清棠进了里屋,见到了躺在床上的病患。
躺在床上的女人面容憔悴,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屋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让人闻了想作呕。
刘阿秀口中的朋友名张阿丽,是她的闺中密友,两人相识多年,默契十分,仅仅是一个眼神,张阿丽就明白了刘阿秀的意图。
张阿丽气若游丝,开口对江清棠与刘阿秀说:“想必这位娘子就是阿秀为我请来的大夫吧,有劳您了。”
江清棠过去替张阿丽把了脉,皱起了眉头,可见张阿丽的病情已十分严重,江清棠明白,若是再不及时救助,张阿丽的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这是外传来了阵阵慌乱的脚步声。
张阿丽的婆婆刚才听到动静,看到刘阿秀领了个漂亮娘子来家里,又看见那娘子背上背的药箱,瞬间就明白了刘阿秀的意图,赶忙去请了自己的儿子。
母子二人气势汹汹地冲进里屋,男人指着床上的张阿丽怒骂起来,“你这个丧门星!得了这样丢人的病,居然还好意思让外人知道,请外人来家里为你瞧病,你这贱胚子死了也不足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