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在辖区派出所工作的警员们在一九九三年的时候有的要么还没出生,要么当时还在学校里当三好学生,所以对原来的情况了解的不多。不过他们已经联系上了一个已经退休好多年的老所长,只是这个老所长的嫁到外地的女儿刚刚生了二胎,他和老伴去女儿家帮忙照顾了,人现在不在纯江。
蒋千梦和钱正翼去了现在的机珉街,这里已经是繁华的商业区,行人如梭,时髦的男孩女孩们神采飞扬,马路宽敞,路旁商家的明亮的橱窗里摆着身着当季最热潮服的模特。这里已经丝毫没有蒋千梦想象里的破败工厂家属区的寥落沉重之感。那一九九三年时生活在这里的孙玮晴,现在又在哪里呢。
在户籍系统里输入“孙玮晴”的名字,倒是搜出来了一个,可是资料显示这个孙玮晴是在二零一零年出生的,现在还在上小学。很明显,这不是蒋千梦要找的人。
派出所的片警找到了一个当过居委会主任的于姓老太太,打电话到家里,接电话的是于老太的女儿,她说她母亲现在得了老年痴呆症,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但她自己对改成步行街前的机珉路还有点印象。她说,原先住在那里的人有不少都搬去了纯江市南边的开发区,当时拆迁的时候,包括他们家在内的很多老街坊都被动迁去了那里。她自己是没有听说过孙玮晴这个名字的,但找住在那里的上了年纪的老人们打听一下,也许会有人听过孙玮晴这个名字。
蒋千梦和钱正翼在开发区里的好几个小区里转了整整一个下午,只要见到在小区里遛弯晒太阳的老人家就上去问,说他们是外地过来找人的,家里的一个远房亲戚失去联系好多年了,现在家里的老人身体不太行了,想在临终前见上一面,所以他们必须得满足老人的心愿,找到这个孙玮晴。
愿意帮忙的人不少,可知道机珉路 875 号二号楼一单元的却没几个。有个老汉倒是听说过那个地方,说,哦,那就是原先的那个无线电厂的家属院嘛,可被问到孙玮晴的名字,又说不知道了。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蒋千梦和钱正翼到达纯江市的第二天。派出所里接到了正在外地伺候女儿坐月子的老所长的电话。老所长虽然早就退居二线,可是宝刀不老,记忆力也是出奇的好,说话也很风趣,他说自己翻来覆去想了一夜,拂晓的时候,一道光照在自己的额头上,他突然从记忆的长河里拾起了孙玮晴这个名字。
可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蒋千梦和钱正翼惊掉了下巴,“这个人好像失踪很多年了,她的家里人来派出所报过案,不过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找到,大概是在二零零五年左右的时候吧,她的大哥就提交了材料申请宣告她的死亡了,她的户口也早就销了。”
蒋千梦和钱正翼面面相觑,这是个什么情况?人失踪了?已经宣告死亡了?
老所长又加了一句,“失踪的不光有她,好像还有她的两个女儿。”
蒋千梦和钱正翼在机珉街派出所的档案室里待了整整一天,管理档案室的民警说,派出所搬过一次家,很多文档为了方便保存都转成了电子文档。但只要是一九九零年后的报警和出警记录都应该还在这间屋子里。
蒋千梦想,傅念栀在一九九三的五月寄了这封信给孙玮晴,那也就是说孙玮晴在一九九三年五月的时候还住在这个地址,而要找到孙玮晴失踪的报警记录就应该在一九九三年五月份之后的报案记录里了。
两个人一头扎进了故纸堆里。到了晚上八点,终于有了点收获。钱正翼从一份标注为一九九七年十月的档案夹里找到了一份报案的记录。
“报案人,孙玮健,家庭住址为纯江市机珉路 875 号纯江无线电加工厂家属院二号楼一单元二零一室。报案日期为一九九七年十月十七日。孙玮健说自己的妹夫黄汉杰于两日前找来孙家,说来接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们,黄汉杰的妻子名叫孙玮晴,大女儿黄佳四岁,小女儿黄钰还不到一岁。黄汉杰说五天前妻子带着女儿们来自己工作的单位看他,结果两个人因为琐事大吵一架,妻子一气之下带着两个女儿离开,他当时以为妻子只是带着孩子回了娘家,自己心里也生着气就没有去追她,现在几天过去了,想着她的气也消的差不多了,所以就来丈人家赔礼道歉想要接她们娘仨回家。可孙玮健说并没有见妹妹领着外甥女们回来。他们全家大惊之下和黄汉杰一起找了所有孙玮晴可能去的地方,同学街坊熟人,结果一无所获,都说没有见过她们三人。孙玮晴的二哥孙玮健来机珉路派出所申报了妹妹孙玮晴和外甥女黄佳黄钰的失踪,请求公安机关提供帮助寻找其三人的下落。”
找到孙玮晴的二哥孙玮健倒是没有费多大功夫,纯江市里只有三个叫孙玮健的,他们很快与孙玮健二哥联系上,双方约好了时间,蒋千梦和钱正翼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孙玮健的家。
那是城西建材批发市场后面的一栋五层高的商住两用楼。楼的外层很久没人维护了,白色的墙皮脱落了不少,蒋千梦四处望了一下,这一带的绿化也不太好,灰尘染得周围的楼都是脏兮兮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请坐。”孙玮健把蒋千梦和钱正翼让进屋里,又从饮水机里给他们一人接了一杯水。
蒋千梦和钱正翼在旧旧的灰色沙发里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