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思兰看了一眼墙上郝婆的全家福,里面那个小女孩估计就是郝婆口中的那个已经考上大学的孙女。她谢过了郝婆,准备把那几本书都装进书包里。可书包里的书已经很多了,她只能先取出来一部分,然后重新安排书包里的空间。郝婆拿起桌上曾思兰刚吃完饭用过的碗筷,去厨房的水池子里洗。
曾思兰没看她,注意力还在手里的书包上,她说:“郝婆,你坐下别忙了,碗我来洗。”郝婆那边却没有什么动静。还差两本就能把书包装满的时候,她听见水池里传来碗摔碎的声音。曾思兰一惊,抬头一看,站在水池边的郝婆一只手捂着脑门一只手扒着水池边,身体有轻微的摇晃,像是正在努力不让自己晕倒。曾思兰叫了一声“郝婆!”然后赶紧冲过去扶住了她。
郝婆说这是老毛病了,自己血压有点高,想着是刚才猛的一下子从桌子边站起来的时候,血一下子冲上了头。曾思兰要送她去医院,她摆摆手说不用。她让曾思兰扶她进屋里躺下,给她拿两片药。她说自己休息休息就没事了。曾思兰又着急又害怕,说要不然她去外面诊所里找个大夫来看看。郝婆看她急的快哭了的表情,忍不住伸出手来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脸。
“你真像我的孙女。”郝婆说:“谢谢你经常来看我。我看见你坐在桌子跟前写作业的样子啊,我就觉得我孙女又回来了。”
“你的孙女不是在上大学吗?等到学校放假了,她自然会回来看你的呀。”曾思兰说。
老太太闭上眼睛,摇了摇头。眼泪很快就把眼角的缝隙填满。
“她不会回来了。刚上大学那年,有一个小伙子追她,她一开始不同意,可架不住那男孩死皮赖脸,什么招式都用上了。后来……”郝婆伸手慢慢抹去了眼角的泪,“后来上了大二,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她去找那个男孩,可人家不认账,还问她怎么证明这孩子就是他的?是啊,怎么证明?除非生下来,可生下孩子就得被学校开除。她从小就是班干部,三好学生,事事要求上进,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屈辱?所以她一时想不开,投湖了……我们本来都不知道这背后的故事,后来家里收到她的一封信,应该是她投湖的那天早上才放进邮筒里的。我们看了信,才明白这其中的原委。收到信的当天,她爸就不见了。两天后有警察来找我们,说是孩子她爸把人家小伙子给捅了,没捅死,但是也是重伤。后来就打官司。为了让受害人家属签谅解同意书,我们把房子卖了,把钱赔给了人家,才算是换得了一个轻判。儿子一进去儿媳妇就和他离了婚,走的时候执意把孙女的骨灰也带走了……老头子走了以后,我也就只有欢欢了。”
曾思兰的心里暗暗一惊。她没想到郝婆的身上竟然也有这么悲惨的遭遇。难怪初次见面就觉得惺惺相惜,原来这是同道中人才会有的亲切。
曾思兰陪郝婆待了一会,郝婆催她赶紧回去,省的她的外婆又要生气。曾思兰离开前给郝婆的杯子里添满水,让她好好休息,说自己第二天就会来看她。
药劲上来,郝婆睡着了。曾思兰退回到厨房里,把水池里摔碎的碗的碎片收拾好。外面的天已经开始暗了,曾思兰没开灯,在昏暗的房间里拽起书包就走了,她和郝婆说话的时候,欢欢正咬着她的书包带玩,把书包从原来的地方拽偏了不少,曾思兰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简报本刚才还没来得及装进书包里。
第二天早上,刚上完
第二节 课,曾思兰注意到教室里有些异样,有同学窃窃私语和捂嘴嬉笑的声音。她原本并不在意,可她越来越觉得有无数的眼神正朝她看来,她几次忍不住抬起头撞上了躲闪不及的好事者的目光。她左右看看,注意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同学的手里传阅。每到一处,就会发出一轮新的笑声和惊呼声。她定睛一看,像是自己贴着简报的本子。她赶紧低下头在自己的书包里翻找,果然没有。她的脑子“嗡”的一声。
班里知道冯蕴诚笔名的人自然不止她一人。后来这个本子还是由班长交给了冯蕴诚。班费事件以后,班长就不再主动和曾思兰说话了。却并不是因为愧疚,而是他觉得曾思兰看他的眼神里总是有着一丝阴冷,让他浑身不自在。他自然知道这本子是曾思兰的,扉页里就写着曾思兰的名字。曾思兰如此小心翼翼地收集了冯蕴诚的作品,是个人都能看得出她的心思,可班长还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把这个本子放到了冯蕴诚的办公桌上。
直到再次见到郝婆曾思兰才明白那天的事是她好心办了坏事。她醒来,收拾房间的时候意识到了曾思兰落下了一本书和一个笔记本,她担心曾思兰在学校里要用,于是赶忙快步走到学校里把书交给了看门的老大爷,正好有曾思兰她们班的同学来取订阅的报纸,大爷就托她把东西交给曾思兰。
戴眼镜的姑娘刚翻开看了一页,就很快意识到了这是件大事,但却不是什么新闻了,她的心里泛起一层得意,自己洞察世事的能力确实不错,早就看出了曾思兰的心思,现在,铁证如山了。她把笔记本抱进怀里。一进教室,就把它放到了第一排的外号叫“小喇叭”的男生的桌上。“什么呀什么呀?”“小喇叭”嚷了起来。“你自己看。看仔细了。”她笑了,眼睛瞥了一眼坐在最后排角落里的曾思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