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不再说话,他们躲在后花园栅栏外面的花丛后面。一直等到了夜里三点,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钱正翼眼皮又开始打架,他想找点话聊,他说:“对了,蒋姐,咱别忘了还有孙玮晴和黄汉杰的案子呢,我查了那个度假村……”
“嘘——”蒋千梦突然示意他别出声。钱正翼抬头望去,一个黑影从民宿的后门走了出来,那人手里握着一把园艺铁锹,径直走到了花圃边,挖了几下,然后在土里拨拉着什么,像是在找东西一样。
天上的流云在黑暗的夜里涌动,月光从云边泻了出来,照在那个人的脸上。她的神情怪异如鬼魅,如这夜一般不详。蒋千梦看清楚了,那人果然是傅念栀。
那个猜想在这一刻被印证了。蒋千梦的思绪全都归位了。她不忍再看,闭上了眼睛。
曾思兰,她在心里说,你小心翼翼,做了这么久的傅念栀,一定也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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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3.
把花圃里的土弄回原样费了点时间。不过松松土对花好,顺便也除了些杂草。做完一切天色已经微微发亮了,傅念栀一点睡意也没有,她把铁锹放回到杂物间,然后去厨房里开始为客人们准备早饭。店里现在住了四名客人,三个点了西式的早餐,芝士三明治,华夫饼配枫糖浆,还有水果沙拉。剩下的一个客人要吃中式的早餐,要了皮蛋瘦肉粥。做完了这些,她给自己煮了一小壶咖啡,然后端着咖啡杯又去看了一眼后花园。
一切都好,一切都很好。傅念栀告诉自己。她呼出一口气,喝下一口苦咖啡。
“老板娘,早啊!”一个早起出去晨练的客人刚在镇上跑了一圈回来,跟傅念栀打招呼。“花园很漂亮啊!”他笑着对傅念栀说。
傅念栀笑了:“您早!您想现在吃早餐吗?”客人点点头,“我上楼冲个澡换身衣服吧。二十分钟以后,可以吧?”
傅念栀说好,脸上挂着微笑。客人上楼了,她转回过身来,望着自己的后花园。
以前也常有这样的时刻,在某些雾气还没有完全消散的清晨,有人会注意到她这个民宿的老板娘神情略微寂寥地望着后花园。那副画面很美,像是某个电影里的场景。一个经历了沧桑正自给自足的中年女人,在辛苦劳作后望着被自己精心打理好的花园,幽幽地想起了一些往事,心里也许会浮出一丝情绪一些感悟。此时此刻的她在想什么?未尽的梦想?逝去的爱情?还是回不去的年少时光?
“不会有事的。”她对自己说。以前林叔在的时候他对自己说过这句话,现在林叔不在了。她就只能自己对自己说了。她记得林叔病危的那段日子,她衣不解带没日没夜地照顾他。某个夜里,止痛药的药劲消退了,林叔被疼痛惊醒。他摸摸索索地探到了趴在床边睡着了的她的手,他握住她的手,用尽全力捏了捏,她迷迷糊糊地把头探过去,微弱的声音从林叔的口腔里缓缓地传出,伴随着肉体快要消亡的腐烂的朽气,她听见他说:“花园,在花园……”
她瞬间就明白了林叔的意思。在此之前,已经有大概十年左右的时间,他们没有提起过任何有关于这方面的事。那几年林叔的身体一直不太好。每次大病卧床,都是她亲自照顾。林叔很抗拒去医院,宁肯让她把医生请回家也不愿离开民宿。每次刚刚初愈就会下床去后花园里侍弄花草。最后一次大病之前,也许是心中隐隐有所预感,林叔不眠不休,一个人为后花园装上了篱笆栅栏。
她有过怀疑,但从未问过。而现在林叔真的明明白白地说出来了。意识到了林叔这一次也许真的挺不过去了,她忍不住泪如雨下。
林叔下葬的那天,是个大晴天。她带着文善真,在林叔的墓碑前奉香烧纸,还磕了三个头。在她的心里,在这过去的岁月里,林叔就是她的爸爸。现在林叔走了,她又成了一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孩子。生于石头里,所以心也是石头做的。她只能这样活下去。
回到民宿,她领着文善真去了后花园,她对文善真说:“小真,以后这个花园就由妈妈来亲自照顾了,浇花除草这些都只有妈妈才可以。”
“那我能帮妈妈的忙吗?”
“当然可以,但是要和妈妈在一起才行。”
“为什么?”
“因为这个花园是林爷爷亲自开垦栽种的,现在他离开我们了,这个花园就是他留给我们的财富,每一朵花每一株草都很重要,咱们更要好好照顾,不要辜负他。明白吗?”
小文善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她几乎每周都会花费至少大半天的时间在花园里,她看了很多园艺方面的书,像是篦头发一样地把整个花园的土都松了一遍,有些看来过于稀疏的地方都被她种上了更多的花草。逐渐的,念栀小筑的花园在耀街,在素镇都小有名气,也成了留客的卖点之一。
客人们陆陆续续地起床,下楼吃饭。傅念栀把早餐端上桌,一个在外面抽完烟的客人果然留意到了花园里的土有大面积地被翻动过的痕迹,吃饭的时候顺便提了一嘴。傅念栀笑着说:“昨天注意到了有杂草,有几株花也有点长歪了,正好今天早上起得早,所以去收拾了一下。”客人打趣到:“老板娘你也太勤劳了,每天起那么早,要做饭收拾房间还要做园丁,你都不休息的吗?我看你是机器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