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熟悉。“头疼得厉害吗?”
那女人走过来,她看清楚了,是扈阿姨。
“扈阿姨。”戴嘉雨惊讶地叫她。扈阿姨的脸上还是她熟悉的,和蔼的笑容。
“这,这是哪里?”
“你放心,这里很安全。事情结束了以后我会放你走。”扈阿姨平静地说。
“放我走?”戴嘉雨想起来了,扈阿姨来自己上班的旅行社找她,然后说自己家里有不少滞销的面膜和眼影盘,让戴嘉雨下了班就去她那里挑点自己用。扈阿姨告诉了她一个新的地址。说是为了方便孩子去医院透析,她在医院附近新租了房子。
在那之前,戴嘉雨刚和黎旭文大吵了一架,这两天两个人处在冷战的阶段。吵架的导火索是黎旭文的一个哥们看见了戴嘉雨和白恺卓一起吃饭,戴嘉雨跟他解释了,正好是午餐高峰期,两个人是正好遇见,就拼了桌,吃饭也是 AA 制,可黎旭文依旧不依不饶,戴嘉雨辩不过他,只能另辟蹊径,说起了黎旭文的老娘一直看不上自己,并且鼓动黎旭文和自己分手的事。这下子战事升级,好几天了,两个人谁也不理谁。她去扈阿姨新居的事自然也没有跟黎旭文说,黎旭文的老妈生病住院的事,她也不知道。
新租的屋里空空荡荡的,客厅里只有一个旧沙发。扈阿姨招呼戴嘉雨坐下,她看起来心情不错,她告诉戴嘉雨,说自己儿子肾移植的事情终于有点眉目了。说话间,她去厨房拿了一瓶饮料递给戴嘉雨,戴嘉雨接过来想也没想就喝了。戴嘉雨问扈阿姨移植手术大概什么时候做,肾源来自哪里之类的。扈阿姨笑眯眯地回答戴嘉雨的问题,戴嘉雨听着也挺高兴,就是眼皮越来越沉,醒来以后,自己已经被绑住了。
“扈阿姨,你这是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这样做也是逼不得已。”
“什么逼不得已,你要干什么呀?”
扈阿姨看看表,大夫快上门了。她告诉戴嘉雨,她不想要她的命。她只想要戴嘉雨的一只肾。
戴嘉雨又害怕又迷惑。“要我的肾脏,你是要把我的肾脏移植给你的儿子吗?”
“是的,你不用怕。我已经联系了最好的医生。”我过去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等到这一天。
她冷静到有些变态的口气让戴嘉雨发抖,她尽力保持冷静,“可是,你又怎么知道我的肾脏和你儿子的肾脏能够配型成功?”
“我当然知道,我已经做过检查了。”
“你胡说!你什么时候检查过我的……”话说到一半,她不吭气了,她想起来了半个月前扈阿姨说有两张免费的体检券,邀请她一起去。当时她各种项目都做了,包括抽血。
“我不明白,如果你需要我捐献一个肾脏,那你可以直接跟我说啊,万事好商量,你为什么要这样绑架我?”戴嘉雨大声地问:“还有,你从一开始接近我是不是就是为了你儿子?你又怎么知道我和他的肾脏配型会比对成功?”
扈阿姨沉默了一会。她像是陷入深深的回忆里,片刻后,她才口气幽幽地说:“我一直不明白,老天爷为什么让你继续活着,直到我在景区见到你,看到你那张和那个贱人一模一样的脸我才明白,让你活着是老天爷开眼,因为只有你活着,我的儿子才能活下去。”
“你在说什么?你疯了吧!”戴嘉雨哭了出来。
那个晚上下了很大的雨,雨声很大,像是把整个夜晚都要刷成银色。戴勇刚在自己那只有一张木板床的破房间里看报纸。他在报纸的各个犄角旮旯里寻找任何关于隐城的消息。什么都没有,他有些烦躁地把报纸丢到一边,手摸向烟盒,是空的。他叹了一口气,拉了一下灯绳,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
雨好像小了一些。他睡不着,意识在安静的夜里反而越发地清醒。看了看表,时间已经到了夜里一点。屋外好像有什么动静,又也许是风吹落了什么东西,他翻了一个身,脑子里乱乱的,还是一点困意都没有。
突然,他好像听到了哭声。小孩子的哭声。是幻觉?还是自己已经是在做梦,梦到了被自己狠心抛弃的女儿?都不对。他慢慢地支起胳膊坐起来,没错,是有孩子的哭声,很微小,像是被揉碎了,夹杂在了呼啸的风里。
他起身,披上外套,顺着那微弱的哭声,走进了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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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1.
戴勇刚缩在一棵树后面,听见那一边传来挖土的声音。他知道那人跳进了已经挖好的游泳池的坑里,正在挖坑底的泥土。挖土的男人一言不发,像台被上了发条的机器。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男人从坑里爬出来,回到车里,从车的后座上抱出来一个人。说是抱,其实更像是拽,因为男人抱着她的上半身,她的腿软绵绵地拖在地上。到了坑边,男人用力一甩,她像个沙袋一样,落了进去。男人也跟着跳进了坑里。过了几分钟,男人又爬出来,回到车的旁边,从后座里抱出一个婴儿。婴儿没有声音,像是睡着了,他走到坑边,没有像刚才那样直接跳进去,而是从坑的最浅处慢慢滑了进去。他第三次从坑里爬出来,走到车边弯腰探头进后座后又出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佳佳。佳佳没有哭,像是睡着了,又或者,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