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疆眉间露出忧色:“他现在在哪里?”
“不清楚,你若想知道,我可以派人去查。”
“多谢。”
无疆转身来到隔壁房间,轻扣门扉,才扣了一声,门就迅速被打开,言萝早已穿戴完好地站在门口。
他们要一早赶赴季城。
踏雪另寻了一匹马单独出发,无疆带着言萝赶马车稍晚才到季城,这个时候踏雪已在城中找到陈家纸铺,并且踩着屋檐巡视了一番,本身并无可疑之处。
踩完点正与到达的无疆汇合,两人决定还要先拿到顾客名录,但是据踏雪初步勘查结果,此店位于闹市,铺里门前人流众多,后院房间众多,名单目前也不知放于何处,若不想惊动旁人,可能需要晚上动手搜查,但这样又得浪费一下午。
就在这时,还未被无疆放下的言萝从马车里探出头来,轻声道:“或许我有办法。”
写着“陈家纸铺”四个遒劲大字的大匾正垂挂在闹市中间,匾下人来人往。仗还没打到这里来,大家脸上依旧是一副祥和模样,陈家纸铺的伙计正在店里忙着,一抬头看到一个脸上有几分傲气的小姑娘踏进门槛,身后跟着两名男子,官府模样打扮。
那小姑娘正是言萝,后面的两名男子正是无疆和踏雪乔装而成。
那伙计一看见到官府装扮,立马心头一紧,赶忙迎上去战战兢兢问道:“这位小姐,两位官爷有何贵干?”
言萝微微抬头挑起下巴,对身后的“官爷”说道:“就是这家店,我就是在这里买到了假纸,说是闻名东朝的桑麻机宣纸,但是我落墨就碎,完全没法写字,纸张刚买来时时淡黄色,我都是小心储存保管,现在好些自己莫名其妙变黑了。”
伙计一听,有些急了,却也只能耐着性子问道:“我们姑娘确定是在我们家买的机宣纸?不知道姑娘是否将那些不良纸张带过来了,让我等核实下?”
言萝哼了一声:“那些破纸我早就烧了,变黑之后发出一股的臭味,把我家好几个仆人都熏生病了,还要我捧过来,万一手再烂了可怎么办?”
伙计一听,这分明是故意要搞事情啊,他抬头看了眼那姑娘身后的两位官爷,更是摆明了是要护着她,赶忙去后店把掌柜请了出来。
掌柜年约四旬,背脊微曲,脸上有着几分历经岁月的老成持重,听伙计讲明事情原委,不甚慌张,道:“敢问这位小姐姓甚名谁,哪年哪月在此处买的纸张,又具体买了多少数量,我们陈家纸铺开铺十年,每一笔交易都记录在册,倘若您真的在此处买过机宣传,又果如您所说纸有问题,我们当面核实也好如数赔偿,官爷也正好在场做个证明。”
掌柜说得深明大义,脑中却是转个不停——机宣纸本就比一般的纸贵,他们的机宣纸加入了桑皮,价格又上涨一大截,只有有钱人才买得起,因此这些有钱顾客他都亲自招待,细心留意,但他从未见过这个小姑娘。
“我叫言萝,我这人记忆不太好,我就记得是今年在你这买过三次机宣纸,具体时间、数量我不记得,你只要查查你那记录就知道。”言萝直报大名,毫不心虚地说道。
掌柜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毫不计较她说不出时间数量,耐心确认:“小姑娘,你确定买时是用的这个姓名?”
言萝笃定道:“就是。”
掌柜嘴角露出笑容,比言萝更笃定道:“我上了些年纪,但记忆力却还是这条街最好的,我们买机宣纸的顾客里绝没有一个姓言的。”
言萝丝毫不怵,顶着道:“我就是在你这家店买的!”
掌柜道:“要是我这交易记录上没你这号人,你要怎么赔偿我这店的损失!”
“要是没我这号人,我就赔你这几个时辰的收入损失,并给你道歉。”
这时门口已经围堵了许多看热闹的人,掌柜担心那“官爷”徇私,赶忙道:“各位街坊邻居也都得给我作证,要是这两位官爷在我这出货记录上找不到这位言小姐的名字,可就得赔钱赔礼,挽回我店声誉。”
无疆和踏雪扮成的官爷“义正言辞”道:“那是自然。”
掌柜转身从内屋拿出一本厚厚的本子,拍在桌上,朗声道:“本店机宣纸一年内的交易全记在此册,请官爷好好瞧瞧。”
踏雪信步上前,言萝也挤上前去,“我也要看,万一这个官是你买通的包庇你怎么办?”
掌柜真的一口老血卡在喉咙——这人不是你找来的吗!我还怕你们是串通的在我这闹事呢,你竟还想倒打一耙!但他也没阻拦,心想:“没有就是没有,你还能给看出来不成!”
掌柜一页页翻着这一年机宣纸交易记录,让言萝和踏雪在旁边看着,翻了整整半柱香的时间才把这厚厚的一本翻完。掌柜合上最后一页时,笑道:“姑娘,可有找到你的名字?”
掌柜原以为她会十分丧气,甚至有可能会再出花招说他这记录是假的,可一抬眼,那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忽得嘿嘿一笑,从怀中拍出一张银票,跑在门口大声说了句抱歉,就立马钻入人群中不见了,包括刚才还站在身边的两位官爷,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掌柜的露莫名地摸了摸头,露出疑惑的神色。
三人拐过几条无人小巷回到了马车上,踏雪展开先前问扎根此地的久修阁探子要到的季城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