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作势举起右手,然被祈燃阻止了。
“发什么誓。”祈燃捏了捏她的脸:“信你就是了。”
然后又认认真真地对她说:“有什么事别藏心里,你现在有我呢,知道吗?”
苏沫心下一暖,笑着嗯了声:“知道了。”
送走祈燃,苏沫去洗澡洗漱,回到卧室将近十点半。
她坐在床沿撑着手,发了好一会儿呆,继而捞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给姑姑发了条微信过去。
苏沫:【姑姑,她回国了?】
苏沫:【李玥。】
没过多久,姑姑便回了过来。
姑姑:【我不知道啊。怎么了,她来找你了?】
苏沫:【打电话过来了,用的国内号码。】
姑姑:【她跟你说了什么?】
苏沫:【被我挂了。】
这条发过去,那边过了好几分钟才回。
是条语音。
“之前是有听她提起要回国,当时我以为她只是说说呢。你的电话号码是我给她的,沫沫,你会不会怪姑姑多管闲事?如果姑姑这么做让你感到不高兴了,姑姑跟你道歉。”
“我就是想着,无论怎么样她都是你妈妈。再说她的日子不多了,姑姑不想你将来后悔……”
苏沫把这一大段语音听完,沉默了好久,才回信息。
苏沫:【姑姑,我不怪你。】
那一晚,苏沫睡得不太安稳,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
梦到幼时,李狠心掰开她的小手,决然离开的背影,小小的她哭着喊妈妈;
也梦到小时候,江梅娟用针戳她手指的情形,逼着她直喊妈妈我错了;
还梦到小学的作文课上,老师让她们写一篇关于妈妈的作文,而她却呆呆地在课桌前坐了一节课,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妈妈这个名词,原该是这世上最美好的象征。
然而对苏沫来说,那是个陌生地、充满了虚幻的名词。
妈妈这声称呼,她从十岁开始便再也没有叫过。
她想不通,李玥怎么有脸,敢在她面前自称是妈妈的呢。
她苏沫,从小便是个没妈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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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沫以为那个人还会再打电话过来,她甚至想好了如何答复她的那声“妈妈”。然而从那晚之后,李玥却再也没有打扰过她。
随着时间的推移,苏沫便渐渐将这件小插曲抛诸脑后。
清明节的时候,祈燃陪着苏沫去了趟公墓看望苏奶奶。从墓地回来,又回了趟苏奶奶家,但很意外地,在那里碰到了苏世南和江梅娟。
俩人正在打扫房间。
苏沫怔了怔,问他们在干嘛。江梅娟理直气壮地说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他们打算租出去。
当下苏沫便黑了脸,质问苏世南为什么要这么做。
与态度强硬的江梅娟相比,苏世南的态度倒是和缓不少,叹着气说:“你奶奶走了,现在你也不在这住了,房子空着容易没人气儿,倒不如租出去。”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苏沫听着,却只想冷笑。
苏沫没和他们起争执,只拿了些苏奶奶的东西,转身便从那个家里离开了。
没有苏奶奶在的地方,家不再是家,只不过是一套冷冰冰的房产罢了。
他们想什么处置,便让怎么处置吧。
苏沫不想在那个家里和苏世南江梅娟争吵,左邻右居那么多,吵起来多掉价,反而丢苏奶奶的脸。
在时间和祈燃的陪伴下,苏沫心里的那道伤口慢慢结了疤,不去碰它,便不会像起初那般痛不欲生。
苏沫开始忙碌起来,繁重的学业,还有保研的事。
偶尔空下来,她会陪祈燃去嘉美射击会所。
祈燃手把手教她如何瞄准靶位,又告诉她怎样才是正确握抢的姿势。但苏沫在这方面没有天赋,学了几次学不会,便放弃为难自己。
后来去的次数多了,苏沫渐渐跟会所老板路木熟稔起来。有时候祈燃在玩射击,她便坐在外面和路木边喝茶边聊天。
路木是个风趣且绅士的人,说话不徐不缓,却总能讲出一大堆令苏沫叹为观止的冷知识。从天文到地理,从生物细胞到身体结构,从唐宋八大家到文艺复兴,活生生像个行走的百度文库一样。
因此,苏沫喜欢跟路木聊天。
有时候瞧见路木淡而深沉的眼眸,苏沫忍不住想,这肯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可她到底不会这么贸贸然去问他。
君子之交淡如水,这样的相处让苏沫感到很舒服,她不愿去破坏。
六月中旬。
栀子花香飘四溢的季节,毕业季又悄悄来临。
阔别多月,苏沫再次见到林加杨,彼时他正穿着一身学士服在拍毕业照。苏沫和祈燃从旁而过,被他叫住了。
“苏沫!”
苏沫停下脚步,看着林加杨由远及近,笑着跟他打招呼:“学长,好久不见。”
林加杨走近了,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俩人十指紧扣的手上。
停留一瞬,移回苏沫脸上,浅浅笑起来:“是挺久了。最近过得好吗?”
苏沫刚张了张嘴,被祈燃抢了先。他似笑非笑扯了下唇:“好得很,不劳学长费心。”
即便这么久过去,祈燃对他的敌意依然没有消减半分。
林加杨倒也没在意,只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