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豪族的庄子有温棚,京郊亦有,大冬天能吃到水灵灵的新鲜菜蔬,比燕窝鱼翅还要金贵,都是钱财换来。
宁县令听到程子安要将银子花在发给百姓的芋头种上,斟酌了下,终是忍不住问道:“程知府,这般多的钱财,府衙可承担得起?”
程子安道:“这些都在芋头坏掉,不够明年种子的前提下做出的预计,今年先搭温棚,种上一批,柴禾花销少,不算太贵。地窖存储芋头坏掉的话,明年也能得出一些经验,改善储藏的方法。”
百姓的经验丰富,远超过农书上的记载。识字的百姓极少,一辈子都没看过农书,他们照样会看天气,知道在何时耕种,收割。
以前没人重视过他们,向他们去学习,诗词策论文章中,遍寻不着能真正提高粮食产量的方法。
连续收了两天的芋头,程子安算了下平均亩产,大致在六百五十斤左右。
选出坏掉与母芋头,其余的全部储存在了地窖中。
各县县令回了辖下,将本县好的芋头收集起来存储,作为来年的种子。
另一边,向百姓拿了饱满的小麦,前去临近的州府换种子。
程子安则马不停蹄,前去了党山县,亲自勘察后,再次写了折子进京。
承庆殿内。
圣上放下手上的折子,抬头看向躬身肃立在一旁的许侍中,呵呵笑了几声。
许侍中不敢抬头,道:“圣上可是有吩咐?”
圣上恼怒地道:“你瞧这个程子安,成日尽给我生事。云州府好好的十一个县,他偏生要拆掉,变成九个县!”
朝堂上的事情,许侍中从不敢多言,闻言只是赔笑。
圣上再拿起吏部呈上来的派官名册,脸色阴沉了几分,道:“怪不得如此,云州府真是成了香饽饽啊!”
放下派官名册,圣上低头沉思,这时,章尚书请求觐见。
圣上传了章尚书进来,对着见礼的他摆摆手,望着他手上拿着的折子,问道:“可是程子安又来信了?”
章尚书应是,双手恭敬地将折子递上,道:“臣收到了程县令递来的折子,恐程县令那边有急事,赶紧前来转交给圣上。”
圣上哼了声,“程子安能有什么急事,云州府今年的秋税,可是一颗都未上交!”
章尚书因着程子安,对云州府颇为关注,讪笑一声,替他辩解道:“云州府今年亦未向朝廷请求赈济,程县令功不可没啊!”
圣上瞥了眼章尚书,将折子外套着的信封打开一瞧,脸色难看至极。
这些狗东西,前脚刚查过常平仓,云州府的前知府因此被罢官,他们竟然不怕死,居然敢如此胆大妄为!
云州府虽然穷,常平仓里面还是存有约莫五千石左右的存粮。
这些存粮,是真正的救命粮。
程子安前去接手常平仓,里面的粮食,只剩下了不到一百石。
又被硕鼠掏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128 一百二十八章
◎无◎
粮食究竟去了何处, 这就是一笔理不清的烂账。
前前任知府在流放之地,前任知府,如今的谢县令委屈冲天。
“程知府, 下官真冤枉得很, 接手常平仓的时候,就这么些粮食, 下官真是一颗都没有动。”
“是, 下官想着要动, 但没来得及。下官连椅子都没坐热,就被打回了原来的官职。”
“下官当时觉着数额不对,想要查。但下官不敢碰,这里面的水深得很,下官没背景关系, 指不定就将自己填了进去。”
“程知府定当比下官更为清楚,这些时日,下官也琢磨明白了,程知府这般厉害, 功劳卓著,不一样被贬谪到了富县做县令?下官掏心窝子说一句, 就是圣上, 也难着呢!”
程子安看着谢县令赌咒发誓,眉头皱了皱。
云州府都穷成这样了,粮食是真正的救命粮, 好比是从家徒四壁, 又恰逢生了重病的人手中, 抢去几个买药的钱。
如谢县令所言那般, 的确是一笔糊涂账, 查无可查。
程子安问道:“云州城的大户人家中,谁家粮食多一些?哪个粮商做得最大?”
谢县令怔了下,脸上浮起意味深长的笑,神秘兮兮问道:“程知府,可是那个,那个.....”
程子安一下打断了他,嫌弃地道:“胡思乱想甚呢,买,我是买!”
谢县令明显不相信的样子,程子安道:“买,真是买!”
瞧见谢县令还挺失望的模样,程子安无语至极,问道:“究竟哪家粮食多,谁是最大的粮商,我要查也能知晓,问你就是省些事情。”
谢县令扭捏起来,程子安见状冷笑道:“你少装蒜,升任知府时,你第一件做的事情,就是盘算云州府的富户,收了不少黑钱吧?”
反正收来的钱都被程子安“抢”了,谢县令干脆光棍起来,道:“云州府的粮食行,行首是云五,人称云五爷。云五虽没有自己的粮食铺子,各大粮食铺子,都有他的一份。至于谁家余粮多,除了城内的汪氏,当然是府衙这群胥吏,以及他们数不清的亲戚了。”
“程知府,下官虽与李钱粮他们不对付,但下官还是要劝程知府一句,这群胥吏不好对付啊!”
程子安看了眼满脸真诚的谢县令,凝神沉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