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陛下现在心里想的都是华烁公主的事,这个小太监少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徐太医与罗太医至此还不明白陛下的意思,但陛下让他们尝这汤有没有问题,想必不是觉得汤里有毒。
两人分别将汤都尝了一遍,细细品味里面有可能添加的药材或者其他东西。
皇帝问:“可是看出来什么?”
罗太医先拱手作揖:“回禀陛下,恕臣愚昧,这几盅汤里有加入灵芝、人参、三七、天麻等名贵药材,分别有治咳嗽、心悸等作用,算得上是寻常的补汤,并无不妥之处。”
然而相对比罗太医,徐太医的神情则更加晦暗不明,他似乎有话要说,但说出口时却成了:“微臣与罗太医看法一致。”
好一个看法一致。
皇帝盯着下面两人看着,片刻后道:“行,朕知道了,罗太医先行退下吧,你赈灾有功,朕允你回家休息几日,陪陪家里人吧。”
平白无故掉下假期?
罗太医有那么一瞬间嘴角不太受控制,但他很快想起来,这是在御书房,前面还是皇帝呢。
“臣谢主隆恩。”
罗太医出去后,刘公公也被打发出去了,里面便只剩下皇帝与徐太医。
“好了,如今没有其他人了,徐太医,给朕说说,你方才发现了什么?”
徐太医低头:“启禀陛下,微臣学识浅薄,但家中有不少医书,臣年少时看到有一本是说饮食医学的书,里面有个词叫做‘以食代疗’,意思是通过药膳来治疗疾病,微臣自从入太医院以来,为陛下诊治,这几年陛下的身体亦有好转,臣从前还觉得侥幸,今日看见这些汤,才明白何为食疗。”
皇帝:“什么意思?”
徐太医:“敢问陛下是何时开始服用这些汤的?”
“十五年前吧。”那年还没他腿高的小丫头哼哧哧跑来送汤,说是御膳房煮的,后来喝完皇帝才知道,汤是御膳房煮的没错,但往里面加什么都是小丫头说了算,御膳房当时还当她是自己闹着玩,后来知道汤进了皇帝肚子时可谓是大惊失色。
徐太医闻言终于露出了然的神色,他道:“微臣从前没试过这种法子,但陛下体内毒素清得差不多,想必与这些汤脱不了干系。”
“还有,”徐太医迟疑片刻,“这汤与臣这几年给陛下开的药丝毫没有冲撞,不知是不是臣多心,敢问陛下,这汤谱究竟是从何而来的?”
皇帝:“……”
别说了,他现在需要好好冷静一下。
这么多年来,忽然发现自己那个无所事事,连送去上书房臣子都会来找他吐苦水的妹妹,居然是个神医般的存在。
这汤是赵瑾几岁时弄出来的,也就是说,宫墙之内,有人教了公主什么。
皇帝的目光一下子落到了徐太医身上:“朕听闻,你父亲之前去过华烁公主的府邸看病是吗?”
徐太医显然没有明白这个话题的转折,但君王问话,他自然没有隐瞒的道理,“是,微臣听家父提起,是给唐世子之子看过病。”
君王一旦生出怀疑,就会拔丝抽茧,从各种细枝末节中找到联系,从而生出新的怀疑。
“好了,朕问完了,你退下吧。”
徐太医自知陛下方才不回答自己的问题自有不回答的道理,于是不敢多问,只是临走前还眼巴巴地看着那几盅汤。
皇帝:“……直接去御膳房要。”
徐太医:“谢陛下。”
皇帝在徐太医走后陷入了沉思,帝王注定要居安思危,可如今,公主身后不知是什么人,皇帝根本不知道这个妹妹究竟是不是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单纯,或者说是有没有被人利用。
如果她是个皇子,皇帝这时候应该在猜测她的心思了,如果是同父同母的亲弟弟,想要他如今的位置,皇帝愿意给,但也是在他百年之后。
总的来说,这个位置他可以给,但对方不能伸手要。
就在这时候,之前派去临岳的其中一个暗卫回来求见,呈上来一封信:“陛下,这是华烁公主亲笔。”
皇帝:又来?
但他还是接过打开了,一如既往的丑字,让她过往哪个老师看见都会头痛的程度。
皇帝平时还真没看见过这么丑的字,其他人也不敢将这么丑的东西呈递到他面前。
他看下去,发现这封信通篇写了某人几岁在宫中遇见一位误入深宫的江湖人士,对方看她筋骨清奇便立意收其为徒,于是这些年来一直偷偷摸摸传授她医术,包括那几盅汤,是师父看出他这个当皇帝的身体抱恙,于是让小徒弟整的这么一出。
信中甚至提及了那位师父与京师医学院有些渊源,正好对应上了皇帝今日发现的内容——他正打算查那位徐老。
赵瑾的意思是,可以查,但希望他这个当哥哥的不要动徐老。
皇帝看完了这封信,又冷笑了一声,这里面半真不假,几乎半篇是混话,这死丫头就是预料到了自己瞒不下去了躲在临岳不肯回来,她不仅预料到这点,她还算准了自己刚刚立了大功,他就算再生气也不会如何。
皇帝这一刻还真被气笑了。
这丑得没眼看的一封信里就只有这么个意思:我错了,但我不改。